与此同时,中央世界北部,某处隐蔽山洞。
洞外寒风如刀,裹着碎雪呼啸而过,洞口却连一层薄霜都未结。
若有混元中期及以下的修士以元神探来,只会觉得这是一堵寻常的岩壁,绝看不出半分人为遮掩的痕迹。
但可惜,里面的人也无法用元神探查到外面的信息。
洞内不见天光,却有七宝妙树散发着柔和的宝光,将两人身影映得若隐若现……
接引盘膝坐在一块冰晶般剔透的寒玉上,八宝乾坤袋搁在膝头,袋口微张,隐约可见其内流光溢转,空间层层叠叠,好似一座被强行压缩的洞天。
他垂目凝神,手指轻轻掐动,似在清点其中物事。
准提则靠在对面的岩壁上,并未打坐,一手支颐,目光落在洞口那片被禁制模糊了的天空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着什么。
“师弟。”
接引终于从八宝乾坤袋里收回心神,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洞外的风雪听了去。
“这次我们度化的‘有缘客’已然不在少数,不如先回西方,早日将他们安置下去,也好让他们早些替你我承担修复地脉的因果……”
准提闻言缓缓回头,一双竖瞳深处似有莲花开落,听完师兄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噙着那一贯温润、却总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意。
“师兄,我等前来一次这中央世界不容易,若是一些与我西方有缘的生灵因为你我二人的轻易离开,而错过了前往西方磨砺自身的大机缘,那岂不成了你我师兄弟的一大过错?”
他说到“大机缘”三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底含了一颗糖,甜味慢慢化开。
接引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八宝乾坤袋,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金色屏障,落在其中密密麻麻的“有缘客”身上。
其中大概可分为三部分……
其一为先天灵物。
有从某条无名灵脉深处掘出的玉髓,有从无名山川上采集来的灵草,有从河流边上舀取的灵泉……
其二是炼就先天道体的生灵。
他们已然化形,多为散修。
这些“有缘客”多是被准提以“道友与我西方有缘”为由度化而来,有的自愿,有的却未必那么情愿……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他们都被封在八宝乾坤袋的独立空间中,元神昏沉,只待到了西方才会被逐一唤醒。
其三便是人族。
虽然数量最少,拢共不过数千余人,却个个气息清正,灵台澄明。
他们在同一个独立空间中缩成一个个渺小的黑影,蜷缩在一起,彼此依偎着取暖,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却还残存着一丝说不清的倔强。
接引的目光在那千来个人族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师弟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像一口古钟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韵悠长而悲悯。
“也罢,既然师弟觉得机缘未尽,那咱们便再多留几日。”
“师兄慈悲!”
准提微微欠身,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双竖瞳里映出的莲花仿佛开得更盛了。
事实上,接引真的不知道准提究竟在打算些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默许了!
因为比起日渐消瘦的整个西方世界,选择先牺牲一部分生灵的利益,是必不可少的!
变革嘛,哪有不流血的!
再说了,早在女娲造人、冥河造阿修罗族之时,接引就比准提更早看清,他们的路在“度化”!
……
不周山,后土部落,广场
人族聚集的速度远比玄浊预想的要快。
那些散落在部落各处的人族,被收到后土传讯的大巫小巫们牵引着,从茅屋中、从田垄边、从树荫下纷纷走出,朝着广场汇聚而来。
他们的步伐不急不缓,面容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这场传道是他们等了许久的甘霖。
玄浊站在后土身侧,目光从那一张张面孔上扫过,眉头却越拧越紧。
虽然现场表现的人山人海,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广场……
可玄浊都不需要动用元神之力仔细查探,仅仅是站在这里用肉眼去看,便察觉出了异样。
那种异样很难形容,像是一幅画被人悄悄裁去了边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注意到了,那道缺口便刺眼得紧。
“后土姐姐。”
玄浊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我怎么感觉部落里的人族好像少了许多呢?”
后土原本正抬着手,指间灵光流转,还在向其他部落里的大巫发送传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偏过头来,温润的目光落在玄浊脸上,随即又转向广场上的人群,细细扫了一遍。
那双眸子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风拂过。
“嗯……确实少了,不过也就少了数百而已。”
玄浊心头一沉。
数百,听起来不多,可人族的基数摆在那里。
这数百余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更不可能在他这个人族圣父的传召之下不来!
一念即此,玄浊便再度将目光扫过四周,找到了正在人群中维持现场秩序的夸父。
“夸父,过来一下。”
他的呼喊声并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广场上嘈杂,落进了那个正在挥舞手臂,嘴上高喊着“好好排队,有序听道”的夸父耳中。
夸父扭头朝声源处一望,眼看是玄浊,随手便拽了一个旁边的小巫对其叮嘱道。
“玄浊祖巫唤我!你先帮我盯着点!”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
玄浊看着在人山人海中高速移动,如入无人之境的夸父,心里不禁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敢追逐太阳的存在,这速度就是快!”
不多时,三步并作两步的夸父便蹿到近前,高大的身躯往那一杵,像一座小山包忽然挪了窝。
他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咧着嘴笑。
“玄浊祖巫,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