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长的猩红刀锋切开云层,带着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啸劈了下来。
狂暴的罡风提前落地,将苏尘周围数十丈的青石板碾成细密的粉末。那些粉末甚至来不及飞扬,就被沉重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凝结成一层坚硬的石壳。
莫天机跪在主峰的废墟里,双膝的骨头早就碎成了渣。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泥土,指甲翻卷剥落,十指鲜血淋漓。
他想大吼,想让那个不知死活的扫地弟子赶紧跑。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咯咯”的杂音。
太玄帝宗完了。
莫天机闭上眼睛,眼泪混着泥垢砸在手背上。他这辈子为了保全道统,给人下过跪,磕过头,甚至签下过丧权辱国的契约。到头来,连宗门里一个最底层的扫地杂役,都要为了这破败的山门白白送命。
后山方向,方圆万里之内的飞禽走兽,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体型庞大的铁甲犀牛四肢瘫软,屎尿齐流地趴在烂泥里。常年盘旋在云端的烈风雕,连翅膀都忘了扇动,像一块块石头般直挺挺地砸进密林。
这就是半步真王境的极道威压。
血屠老祖悬在半空,那张满是橘皮褶皱的老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彻底扭曲。
他太渴望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了。
为了突破大限,他每天都要忍受万鬼噬魂的剧痛,活得像一条藏在阴沟里的烂狗。今天,只要劈碎这座山头,吸干太玄地脉里残存的气运,他就能彻底摆脱那具腐朽的肉身,重塑真王金身!!
“死吧!!都给我化作血食吧!!”
血屠老祖喉咙里挤出刺耳的狂笑。
翻滚的血海中,成千上万个由怨气凝聚的骷髅头争先恐后地探出水面,张开黑洞洞的下颌,顺着刀锋的轨迹,铺天盖地地咬向下方那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年轻人。
苏尘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自己大腿上那片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茶水渍。
布料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烫。
这裤子是楚灵儿昨天刚在后院水井边搓了半个时辰才洗干净的。那丫头洗衣服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用了三斤皂角,绝对能把上面沾的草药味洗掉。
现在全毁了。
被天上那个不讲公德的老疯子,用一阵带着死鱼内脏臭味的风给毁了。
“呼——”
苏尘吐出一口浊气。
他根本没有去调动神海里那浩瀚如星海的灵力,也没有去激发胸腔里那块能捏碎星辰的大成至尊骨。
他只是觉得,天上那堆红彤彤、散发着恶臭的东西,实在太脏了。
脏得会污染藏经阁院子里的空气。
苏尘抬起右臂。
握着那把掉毛破扫帚的手腕,极其随意地往上一扬。
就像是一个刚吃完午饭的农夫,看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一层灰,顺手拿着抹布去擦拭一样。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扫除”动作。
没有金光四射的法术特效。
没有震碎虚空的灵力对轰。
就在扫帚那几根枯黄的竹枝划过空气的那个刹那,木柄上那一圈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世界树的年轮。
它代表着这方天地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因果律。
竹枝扫过的地方,空间并没有破裂,而是出现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绝对真空带”。
万丈血刃劈到了这条真空带上。
然后。
没了。
没有任何碰撞产生的巨响,也没有什么能量逸散形成的冲击波。
那柄足以把太玄山脉一劈为二、附带着上界仙道法则的猩红血刃,就像是黑板上用红色粉笔画出来的一道粗线,被一块无形的黑板擦,从下到上,干干净净地抹了去。
连带着天上那片翻滚的血海,以及那成千上万个张牙舞爪的骷髅头。
全都在同一秒钟,化作了一缕缕毫无威胁的透明清气。
微风一吹,散得连点渣都不剩。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暖洋洋地洒在太玄帝宗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藏经阁外那几棵被狂风吹弯腰的歪脖子树,慢吞吞地直起树干,抖落了几片枯叶。
安静。
一种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血屠老祖依旧悬在半空,双手保持着那个用力下劈的姿势。
他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了。
老眼里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黑点,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渗出两道血丝。
他脑子里那根用来思考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我的刀呢?
我那柄耗费了三万个凡人生魂、温养了整整一百年的血河魔刃呢?!
夜渊躺在主峰废墟的深坑里。
他那张本就因为重伤而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看不到半点血色。他艰难地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像个白痴一样张大嘴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一招秒杀百万联军,他可以理解为力量的绝对碾压。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域外邪魔统帅的认知上限。
那不是击溃。
那是概念层面的抹除。
在这个穿着灰布衣服的男人面前,什么真王境的极道威压,什么上界的仙道法则,全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莫天机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血的手。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传来。
不是做梦。
天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老怪物,真的被一个扫地杂役,用一把扫地用的破扫帚,给缴了械。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血屠老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疯狂地催动丹田里的灵力,试图重新凝聚血海。
然而。
灵力刚一运转。
血屠老祖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喉咙里滚过一阵极其沉闷的“咕噜”声。
“哇——”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洋洋洒洒地落向地面。
血屠老祖惊恐万分地低下头。
他发现自己那具原本已经淬炼到半步真王境、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暗金色光泽的肉身,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上迅速爬满褐色的老年斑,原本饱满的肌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
更让他感到肝胆俱裂的是,他神海里那些好不容易领悟到的一丝仙道法则,此刻就像是装在一个漏底的破水缸里,正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地往外流逝!!
他的境界,正在跌落。
真王境。
通天境巅峰。
通天境中期......
“不!!我的法则!!我的长生大道!!”
血屠老祖像个疯子一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拼命地用双手去捂住自己身上的穴道,试图堵住那些流失的力量。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那把破扫帚抹除的不仅是他的血刃,更是直接斩断了他与这方天地法则的联系。
苏尘把扫帚扛在肩膀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天上那个又哭又嚎的老头。
“别喊了。”
苏尘抠了抠耳朵,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嫌弃。
“你那点破烂玩意儿,早就该扫进垃圾堆了。赶紧赔我一条新裤子,再把藏经阁的窗户纸给我糊好,不然今天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