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宫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顾长歌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折扇,扇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大殿下方,站着三个身穿灰袍的老者。
这三人气息渊渟岳峙,哪怕只是随意的站着,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出现扭曲的波纹。
天枢三老。
每一个都是半步真王境的恐怖存在。放在外面的二流宗门,足以开宗立派,称宗做祖。
“圣子,太玄帝宗气运死灰复燃,此事透着诡异。”
左边的瞎眼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外头都在传,说太玄后山藏着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帝老祖,一扫帚灭了百万联军。咱们这个时候去触霉头,怕是不妥。”
顾长歌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白色的靴子踩在玉石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帝老祖?”
顾长歌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世上哪来的大帝?就算有,也早就去界渊深处镇压邪魔了,会躲在一个破落户的后山扫地?”
他走到瞎眼老者面前,用折扇挑起老者腰间的一块玉佩。
“动动脑子。”
“太玄帝宗百年前就被抽干了底蕴。他们要是真有这种级别的老祖,会被九大宗门逼到山门破碎、掌教战死的地步才出手?”
“这不合逻辑。”
顾长歌转过身,看着那面光芒大作的星盘。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的推演。
“真相只有一个。”
“太玄帝宗根本没有老祖。百万联军覆灭,是因为他们献祭了全宗弟子的寿元,引爆了初代祖师留下的某种极道杀阵。”
“至于打散天罚,重塑地脉......”
顾长歌眼神变得极度贪婪。
“那是因为杀阵引爆后,炸开了太玄地底的某处上古秘境。秘境里,绝对藏着一件能镇压诸天残缺法则的至宝!!”
“现在,太玄帝宗外强中干。他们故意放出老祖的传言,就是为了虚张声势,吓退那些想去捡便宜的人。”
天枢三老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圣子的这番推论,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修仙界弱肉强食,哪有那么多隐世高人。利益和底牌,才是唯一的真理。
“我要你们去一趟太玄。”
顾长歌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扔给中间的断臂老者。
铜镜背面刻着繁复的阵纹,正面却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这是昊天照妖镜。能看穿一切阵法伪装和虚妄幻象。”
“你们打着贺喜的名义去。只要进了太玄山门,就用这面镜子照一照他们后山。”
“如果真有什么老祖,照妖镜自然会给出反应。”
“如果是空城计......”
顾长歌拿扇骨敲了敲手心,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就顺手把那件至宝带回来。太玄帝宗,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天枢三老齐齐拱手。
“谨遵圣子法旨。”
三道灰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顾长歌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晃。
“你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太玄的至宝,我顾长歌笑纳了。”
太玄帝宗,后山。
阳光正好。
苏尘搬了把破藤椅,躺在藏经阁门前的空地上晒太阳。
旁边趴着一坨像小山一样的肉球。
那是从镇妖塔里跑出来的蛊王。这玩意儿长得像猪和蛤蟆的结合体,丑的出奇,但极其能吃。
蛊王正抱着一块极品灵石,咔哧咔哧的嚼着,像吃冰糖葫芦一样。
“你吃东西能不能小点声?”
苏尘拿蒲扇盖在脸上,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最近这几天,太玄帝宗吵得要命。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那么多灵气,后山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前山那些弟子更像打了鸡血一样,大半夜的还在悬崖边上练剑,鬼哭狼嚎的。
苏尘严重怀疑,自己这苟道生活是不是要到头了。
突然。
苏尘盖在脸上的蒲扇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懒洋洋的掏了掏耳朵。
三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正从东北方向的高空急速逼近。
这三股气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就像三把刀子,直接扎进了太玄帝宗刚刚稳固的护宗大阵里。
前山主峰。
莫天机正在大殿里训话,脸色猛地一变。
“半步真王境?还是三个?!”
他拔出长剑,带着剑九和几百名长老冲出大殿。
半空中。
天枢三老脚踏虚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太玄帝宗。
断臂老者手里托着那面昊天照妖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天枢圣地,特来恭贺太玄帝宗重塑山门!!”
声音夹杂着雄浑的真元,像滚滚天雷一样在太玄上空炸响。震得不少低阶弟子耳膜破裂,当场吐血。
莫天机御剑升空,挡在三人面前。
他死死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天枢圣地的好意,我太玄心领了。今日宗门不见客,三位请回吧。”
瞎眼老者冷笑一声。
“莫掌教好大的架子。我们大老远跑来贺喜,连杯茶都不给喝?”
他不顾莫天机的阻拦,庞大的神识直接越过主峰,肆无忌惮的朝着后山扫去。
“听说贵宗后山有位大帝老祖。我们三兄弟今天,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莫天机脸色铁青,长剑横在胸前。
“后山乃我宗禁地!!敢踏入半步者,死!!”
天枢三老看傻子一样看着莫天机。
“就凭你这神海境的修为,也想拦我们?”
断臂老者懒得废话,大袖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的罡风直接撞在莫天机胸口。莫天机连人带剑被砸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主峰的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走,去后山看看他们到底在装什么神弄鬼!!”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无视下方暴怒的太玄弟子,直奔藏经阁而去。
藏经阁门前。
苏尘叹了口气。
他把蒲扇从脸上拿开,慢吞吞的从藤椅上站起来。
“这年头,想睡个安稳觉怎么就这么难。”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破旧的竹枝扫帚。
蛊王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石,含糊不清的哼唧了两声,似乎在问要不要它去把天上那三个鸟人吃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三个老腊肉塞牙缝都不够。”
苏尘拿着扫帚,走到藏经阁门前三丈外的那块青石板上。
他看着半空中急速逼近的三道流光。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
苏尘手腕下压。
扫帚的竹枝抵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调动任何灵力,也没有使用任何功法。
只是像平时扫地一样,随意的,在自己面前的地上,从左到右,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扫帚划过石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扬起。
画完这条线,苏尘把扫帚往肩膀上一扛,转身走回藤椅躺下。
“过线者,死。”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里,强行写入了一段不可更改的代码。
半空中。
天枢三老已经飞到了藏经阁的上空。
断臂老者举起手里的昊天照妖镜,对准了下方那个躺在藤椅上的灰衣青年。
“装模作样。给我破!!”
他催动真元,照妖镜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直射苏尘。
白光扫过。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显示。没有绝世高人的道蕴,没有恐怖的阵法波动。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哈哈哈哈!!果然是虚张声势!!”
断臂老者狂笑起来。
“什么大帝老祖,不过是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杂役!!”
三人再无顾忌,身形如陨石般朝着藏经阁俯冲而下。
他们要直接捏死这个杂役,然后掀翻这座破木屋,把地下的至宝挖出来。
十丈。
五丈。
三丈。
天枢三老的脚尖,踏过了苏尘用扫帚画出的那条看不见的线。
时间。
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断臂老者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
他突然发现,自己体内那如渊似海的真元,消失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
而是彻彻底底的,从概念上,被抹除了。
他感觉不到天地的共鸣,感受不到法则的流转。他甚至无法维持御空飞行的姿态。
就像一个被拔了塞子的水缸,所有的修为、寿元、道基,在踏过那条红线的零点零一秒内,漏得干干净净。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个名震中州的半步真王境强者,像三只断了翅膀的死鸟,直挺挺的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重重的摔在苏尘面前的青石板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断臂老者趴在地上,嘴里狂喷鲜血。他惊恐万状的抬起头,看着躺在藤椅上摇晃的苏尘。
那把被他寄予厚望的昊天照妖镜,此刻正安静的吊在苏尘脚边。
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只露出了一角,照妖镜的镜面就承受不住这股维度的碾压,直接炸成了粉末。
“你......你到底是谁?!”
断臂老者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苏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