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巴掌拍在窗台上,把本来就烂的木框直接拍碎。
木屑扎进掌心,他浑不在意的搓了搓手,将那些碎木渣捻成粉末。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遮日,而是纯粹的黑暗吞噬了光线。黑色的雷云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死死压在太玄帝宗的头顶。云层深处,血色的闪电像狂暴的巨蟒一样翻滚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只半座山峰大小的猩红巨眼,就悬在雷云的正中央。
巨眼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在缓缓转动。它死死盯着下方悬浮在半空中的冷清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俯视。
冷清秋的呼吸停滞了。
那股威压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它带着某种高维的污染性,只是被那只巨眼注视着,冷清秋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一寸寸撕裂。
她刚凝聚的冰蓝色道基在丹田里疯狂震颤,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皮肤表面渗出大颗大颗的血珠,白色的长裙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主峰广场上。
莫天机连滚带爬的冲出大殿,抬头看着天上那只猩红巨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
“天罚......这是灭世天罚!!”
莫天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
三百名残存的长老刚刚从“祖师爷显灵”的狂喜中缓过神来,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倒在地。
完了。
太玄帝宗今天注定要从世上抹除。躲过了九大宗门的百万联军,却躲不过这高维降下的灭世天罚。
二楼窗边。
苏尘掏了掏耳朵。
雷声太大了。震的脑瓜子嗡嗡响。
他本来就因为被打断午休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这破雷云直接堵在藏经阁头顶上,那只大眼珠子还一眨不眨的往下瞪。
这要是让它劈下来,藏经阁这破木屋绝对扛不住。
屋顶没了,晚上漏风,下雨漏水。
我还怎么睡觉?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那块碎木条。那是刚才拍碎窗框时顺手掰下来的。
他掂了掂木条的重量,目光锁定天上那只猩红巨眼。
“大白天的开远光灯,你有没有点公德心?”
苏尘手腕后拉,食指扣住大拇指,将那块碎木条抵在指尖。
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也没有调动体内那汪洋般的真元。就是纯粹的肌肉力量,外加一点点大成至尊骨的被动加持。
他甚至连瞄准都懒得瞄准。
屈指。
弹。
“砰。”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音爆。
那块碎木条瞬间消失在指尖。
天空中。
猩红巨眼正准备降下灭世雷霆。那暗金色的符文已经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眼看就要砸在冷清秋的头顶。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从藏经阁二楼的破窗户里笔直射出。
木条精准的扎进巨眼的正中央。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巨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眼球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轰!!”
漫天血雨炸开。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雷云,失去了核心支撑,瞬间分崩离析。翻滚的血色闪电被强行掐断,云层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四周溃散。
阳光重新砸落下来,照在冷清秋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她双手死死握着长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她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哪怕是死,也要在天罚上咬下一块肉。
可是现在,天上什么都没了。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只有几滴腥臭的黑血落在十里外的荒山上,把山头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冷清秋僵硬的转过脖子,看向藏经阁。
二楼的窗户空荡荡的。
那个灰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扇破烂的窗框在风中摇晃。
冷清秋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天罚!!
是连掌教莫天机都要跪地等死的天罚!!
老祖甚至连门都没出。只是在楼上随手一击,就把天罚打散了?
不,那根本不是打散。
那是彻头彻尾的抹除。
冷清秋回想起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黑线。那是一块木头。一块随处可见的烂木头。
老祖用一块烂木头,戳瞎了天罚之眼。
聒噪。
冷清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老祖当时可能的心境。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花里胡哨的法宝。对付这种级别的天罚,老祖只是嫌它吵,所以随手扔了块垃圾把它砸碎了。
冷清秋看着手里的长剑,突然觉得这把由千年寒铁打造的神兵,简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老祖这是在点醒我。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依赖外物。一草一木,皆可斩天!!
冷清秋双膝一弯,重重的跪在石碑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藏经阁的方向,深深的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面纱流下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胸口那股压抑了三年的郁结,彻底消散了。
她以前总是一个人扛着太玄帝宗的重担,怕宗门覆灭,怕自己无能。每天活在恐惧和焦虑中,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现在她懂了。
只要有老祖在,太玄的天就塌不下来。
老祖不仅赐茶帮她突破,还在暗中为她护道。连天罚降临,老祖都不允许它伤到自己分毫。
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清秋此生,必当重振太玄。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冷清秋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她摊开手,那片紫金色的悟道茶叶还静静的躺在手心里。
茶叶的精华已经被她吸收,现在只剩下一片半透明的叶脉。
冷清秋低头看着这片叶脉,准备将其贴身收藏,当做老祖赐予的信物。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叶脉上的纹路并不是天然生长的。那些错综复杂的脉络交织在一起,竟然隐隐构成了两个古老的篆体字。
“扫地”。
冷清秋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扫地?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老祖在藏经阁扫了一百年的地,这片茶叶上竟然也刻着这两个字。
她死死盯着那些纹路。
渐渐的,那些纹路在她眼中活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字。
那是剑痕。
每一道脉络,都是一道精妙绝伦的剑气。纵横交错,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清扫”。
扫去灰尘,扫去业障,扫去这世间一切阻碍。
冷清秋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到了一个灰衣老者,手持一把破扫帚,在星河之间挥舞。一扫帚下去,万界崩塌,大道成空。
这是极简剑道!!
老祖不仅赐了她修为,还把无上剑道的传承,藏在了这片茶叶里!!
冷清秋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极度激动带来的战栗。
她紧紧攥着那片叶脉,转身朝着圣女峰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要闭关。
她要立刻参悟这无上剑道。
藏经阁一层。
苏尘四仰八叉的躺在摇椅上,蒲扇盖在脸上。
“呼......噜......”
震天响的呼噜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他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
终于清净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睡午觉。
至于那个在外面练冰雕的女人,爱去哪去哪。只要别死在藏经阁门口碍事就行。
苏尘挠了挠肚皮,沉沉的睡了过去。
主峰广场。
莫天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呆若木鸡的三百名长老。
“你们......看到了吗?”莫天机声音干涩。
“看到了。”独臂长老咽了口唾沫,“天上那个大眼珠子,被后山飞出来的一个黑点给干碎了。”
莫天机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举向天空。
“这是祖师爷在警告上界!!!”
莫天机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
“祖师爷在告诉那些域外邪魔,太玄帝宗不可辱!!连天罚都能随手抹除,区区九大宗门算个屁!!”
长老们疯狂点头,眼里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狂热。
“传令下去!!”
莫天机一脚踹开脚边的半截断剑。
“把宗门宝库里最好的安神香拿出来,送到藏经阁外十里处点燃。祖师爷在红尘炼心,睡眠质量最重要。谁要是敢弄出半点响动吵到祖师爷,老夫活剥了他的皮!!”
整个太玄帝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与死寂之中。
距离太玄帝宗十万里之外。
落日平原。
这里是九大宗门与域外邪魔交界的缓冲地带。常年被一层淡红色的血雾笼罩。
血雾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上。
伐天盟盟主厉绝天盘膝而坐。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的铜镜。
铜镜里,原本显示着太玄帝宗的画面。
但就在刚才,画面突然剧烈扭曲,随后彻底崩碎成一堆玻璃渣。
厉绝天猛地睁开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快速干瘪,一道道黑色的死气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楚无极死了......百万联军全军覆没......”
厉绝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怪响。
他耗费了百年时间,用无数资源喂养出来的棋子,就这么没了。
最致命的是,太玄帝宗的护宗大阵虽然破了,但地脉并没有被血祭。
他与域外邪魔签订的《天渊血契》,违约了。
“反噬......契约的反噬来了。”
厉绝天死死抠住白骨祭坛的边缘,指甲硬生生被掀翻。
他抬起头,看向血雾深处。
那里,有一支由三千名神海境域外邪魔组成的先遣军,正在缓缓逼近。
这支先遣军,原本是他用来在太玄帝宗破灭后,去接收地脉资源的。
现在,太玄没灭。
这群邪魔失去了目标,开始在落日平原上无差别屠杀凡人和散修。
厉绝天咬紧牙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猩红色的玉简。
“太玄帝宗里,藏着一个怪物。”
他捏碎玉简,将一道讯息传向了更深处的界渊。
“既然我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厉绝天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站起身,迎着那三千名邪魔先遣军的方向,缓缓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太玄帝宗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