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的目光渐渐转移到罪魁祸首的脸上,宁珂一脸镇定地端起茶盏:“别的不说,塔娜,你的骑射可没皇阿玛厉害,哪日你骑射能超越皇阿玛了,玛嬷自然会答应你去那边看看。”
这话说的,等于是画了一个塔娜吃不到嘴里的饼,玄烨的骑射也就略逊于部分蒙古台吉,在京城里大约还略逊于岳乐鳌拜,却也是前三的档,让塔娜能赢过玄烨,宁珂都不敢想自己以后会获得一个什么样子的闺女。
虽然……也不是不行……
塔娜与玄烨对视一眼,都看出宁珂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行不行。”玄烨幻视一个女版的鳌拜,疯狂摇头,“塔娜怎能长成那般尊荣,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塔娜根本没明白玄烨在拒绝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想法被否认了,嘴撅得能挂茶壶:“皇阿玛真坏!”
玄烨以为塔娜根本不在意自己能长成女力士模样,更是拒绝:“坏也不行!”
“好了好了。”宁珂看出两人在鸡同鸭讲,连忙打圆场,“两个人吵什么,脸都红了。塔娜,把图收了,猫冬的天别上火;皇上也是,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谁同她一般见识。”玄烨嘀咕了一声。
“塔娜才没同皇阿玛一般见识。”塔娜嘀咕得比他还响。
宁珂笑出了声。
“行了。”她没忍住像对待幼时玄烨那样戳了戳他的光脑门,“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越当越回去了,和小姑娘吵什么。好了,玛嬷帮塔娜教育过你阿玛了,塔娜去给玛嬷端一碟点心。”
塔娜笑嘻嘻地把图卷起来,抱着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玛嬷教育皇阿玛,晚些时候得和兄弟姐妹们一块分享分享,告诉他们大魔王皇阿玛因为自己被玛嬷打啦。
玄烨刚刚被戳得有些愣神,直到塔娜跑出去才回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晚膳依旧是福临、宁珂和玄烨在寿康宫用,塔娜则汇聚了一帮兄弟姐妹在太子的毓庆宫碰头眉飞色舞地形容了一番自己在寿康宫的‘英勇事迹’。
毓庆宫里热闹非常。
晚膳前,塔娜挨着宫串了一圈:“吃了饭,都到二哥那儿去。塔娜有大事要讲。”
于是,五阿哥来得最早,宜妃摁不住他,他则哪儿有热闹往哪儿钻;三阿哥没在荣妃处用膳,毕竟被罚了,只是罚抄写到一半,搁了笔;四阿哥和宜尔哈则是被塔娜亲自拎来的。
大哥没来,自打大福晋添了喜,他一有空就往屋里守,像守着宝物的恶龙,寸步不离。
太子本来在里间看折子,皇阿玛近来交到他手上的那一摊子事。外头笑声阵阵,他到底坐不住,出来一看:一屋子小的围成一圈,坐得横七竖八,五阿哥嘴里还叼着半颗花生米。
“又闹什么。”太子道。
“二哥快来坐!”塔娜拍着身边的垫子,“就等你了!”
等胤礽入座,塔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架势活像个说书的。
“今日,塔娜在寿康宫,大战皇阿玛三百回合。”
满屋子人齐齐“哦——”了一声。
“皇阿玛说,漠北凶险,不许塔娜去。”塔娜的小手往腰上一叉,“塔娜就问他,凭什么。”
“你敢?!”三阿哥先蹦了起来,“真的假的?!那是皇阿玛!”
“塔娜就是敢。”塔娜下巴一抬,“皇阿玛说,凭他是我皇阿玛。塔娜就说了,皇阿玛就可以不讲理么?皇阿玛当年自己都说过,那地方凉快!”
“皇阿玛还说过这话?”五阿哥又往嘴里塞了一粒花生米。
“说过!”塔娜理直气壮,“玛嬷作证!”
“皇阿玛让塔娜问住了,脸都红了。”塔娜越发来劲,“就在这时候,玛嬷来了。”
“玛嬷说什么了?”宜尔哈赶紧问。
“玛嬷往那儿一坐。”塔娜顺手抄起五阿哥的茶碗,往膝头上一搁,学起宁珂的腔调,“‘别的不说,塔娜,你的骑射可没皇阿玛厉害。’”
“那可不。”三阿哥嘀咕,“谁能比皇阿玛厉害。”
“玛嬷还说了,”塔娜脖子一扬,“等塔娜赢了皇阿玛,就许塔娜去!”
兄弟姐妹们笑成一堆,这不是在做梦吗,还能赢了皇阿玛。
“走着瞧!”塔娜小手一挥,“后来皇阿玛还要耍赖,玛嬷就抬手了——”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就这样,往皇阿玛脑袋上,就一下!”
屋子里静了一瞬。
“玛嬷还说,”塔娜趁热打铁,学得字正腔圆,“‘当阿玛还越当越回去了,和小姑娘吵什么!’”
她说着,又学了玄烨的模样:摸了摸鼻尖,脑袋往下低了低,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
塔娜学得太像,宜尔哈“噗”地一声,赶紧拿手把嘴捂上;五阿哥笑得从垫子上滑了下去;四阿哥努力想绷住,结果笑声是没漏出来,肩膀疯狂抖动。
“皇阿玛一个字都没敢回。”塔娜收了势,拍拍手,一副说完了的派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话要是出宫和别人说,准得说她胡吹。
可他们这些阿哥公主,谁没见过面对皇玛嬷时皇阿玛的模样。
三阿哥想起,今年颁金节,皇阿玛在寿康宫说话的声音大了半分,玛嬷瞅了他一眼,那声音就渐渐低下去了。
五阿哥想起,前几日他去寿康宫蹭点心,正赶上皇阿玛挨念,念的还是皇阿玛让他们“觉睡得太少”,皇阿玛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把茶往玛嬷手边递。
宜尔哈想起,皇阿玛在寿康宫被玛嬷支使着去搬一盆花,皇阿玛根本不在意身上被弄脏,搬完了,脸上还高高兴兴的。
四阿哥和寿康宫混得更熟,更知晓在寿康宫的皇阿玛是什么样。
“哇。”五阿哥捂着心口,缓缓地说,“玛嬷这么厉害……”
一群小崽子对皇玛嬷肃然起敬。
“行了。”端静一直没搭腔,这会儿伸手,把塔娜跑散的一绺头发按了回去,声音轻轻的,“你们也别光乐,今晚咱们说的可不能让皇阿玛知道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胤礽,胤礽吃了一回瓜,也认命地帮这群弟妹们扫尾:“二哥不会说出去的。”
“塔娜,”宜尔哈挨过来,小声道,“你这回,胆也太大了……”
“哼!”塔娜腰一挺,“反正玛嬷给塔娜撑腰!”
“你呀。”宜尔哈看着她,没忍住,也笑了。
太子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屋子,终于笑出了声。
“行了。”他拍了拍手,“一个两个的出了毓庆宫可别瞎说,不然玛嬷都保不住你们,皇阿玛拿玛嬷没办法,拿我们可多的是办法。”
毓庆宫的笑声,一直闹到二更才散。
人散出去,还三三两两地学皇阿玛摸鼻尖,学得东倒西歪,笑得前仰后合。
当然,后来被皇阿玛重拳出击作业量翻倍让阿哥公主们苦不堪言又得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