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10:00,临江当地大师在协会协查页面留了消息:许棠同意接受一次有限沟通,只说明她本人参与临江演出的部分。会谈安排在10:30,许棠和当地大师在临江,陆观与林雪留在钢城事务所,通过协会提供的会议链接加入。
陆观读完消息,把手边写了一半的问题推到林雪面前。桌边那杯咖啡已经放凉,他没顾上喝。
“你看看,够不够直接。”
林雪没接纸,只低头看屏幕:“‘两地是否用了同一个演员’?她能回答钢城的事吗?”
“她不能。”
“那你问她什么?”
陆观把那行字划掉。笔尖停了一下,他又把问题纸转过来,在下面写:“临江场是否按替补安排演出,收到什么通知。”
“这个可以。”林雪说,“至于她没经历过的事,别让她替别人补。”
陆观把纸折了一下,压在笔记本下面,没再摊开。昨天他把许棠的名字留在白板上,后面跟着一个问号。今天要见到本人,答案似乎近了一步;可他越想快点问,越容易把两个城市、两份表和一段公开视频塞进同一个问题里。
纸上“同一个演员”几个字被他划过两道,笔尖压出浅痕。他用指腹蹭了一下,没能把那道凹痕抹平,便收回手。
会面还没开始,陆观翻出自己记下的岗位表摘要。b版许棠名字旁的问号还在,A版替补栏却空着,页脚只标着A、b,看不出先后。他看了两秒,把纸翻扣在桌面。今天要问的是她亲历的临江演出,不是让她替两张表找答案。林雪看了眼那页纸:“收起来吧,等她说完再看。”陆观把文件夹合上。
10:30,会议页面亮起。临江当地大师先确认了双方身份和谈话范围,又问许棠是否仍愿意继续。许棠点头,身前摆着一份盖住个人信息的纸页。她穿了件浅灰针织衫,头发扎得松,手指压着纸角,没有主动看镜头。
陆观没有先开口。临江当地大师先向许棠说明,陆观负责钢城线,林雪负责侦探方跨城统筹,临江现场核对仍由自己主持。许棠点了下头。林雪坐在陆观侧边,电脑上开着记录页,光标在“临江”一栏里闪。
“你先说说,自己为什么会参加那场演出。”当地大师问。
许棠抿了一下唇:“原定主演临时不能到场,制作那边问我能不能顶上。我之前排过这个角色,能接,就签了替补安排。”
“通知里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不能到?”
“没有。只说临时不能到场,问我是否能补。”
当地大师点头,没有追问原因。陆观把“主演临时不能到场”记进通知一栏,笔尖停在句号后。许棠没有继续解释,陆观在那句话后留了空白,等她说自己的安排。
“你收到通知后,做了什么?”林雪问。
许棠说她先确认演出时间和走台安排,随后去领服装。服装交接时,她核对了自己的尺寸和配件,最后签了名字。她说得不快,讲到签字时抬手比了个位置,手掌在画面里停了一下。
“是你本人签收的吗?”当地大师问。
“是我。我拿了服装,也试穿过。”
“衣服后来还回去了吗?”
“演出结束后还了。具体几点我不记得,应该是收场以后。”
林雪低声提醒陆观:“‘应该’留着。”
“我记了。”陆观说。他在“收场后”前面补上“自述大约”,没有把模糊的时间改成确定时刻。
当地大师请许棠展示她愿意提供的内容。许棠将纸页往镜头前移了一点。画面只看得到合同里替补条款的一小段,以及服装交接记录的姓名栏和签收栏,其他信息被遮住。
“合同这一栏写的是临时替补。”许棠说,“交接单上有我签收服装的记录。别的内容我没准备公开。”
“这部分已经够回答今天的问题。”当地大师说,“你是否按替补身份上台演出?”
“是。我按替补安排演了临江那一场,现场演的。”
陆观抬起眼。许棠把纸页放回桌面,手指仍压着一角。纸边蹭过桌面,隔着会议链接传来一声轻响。她没有继续补充,会议里空了半拍。陆观等了等,才把笔记里的“名单写许棠”改成“许棠自述临江场替补登台;合同条款、服装交接有限字段可对照”。这句话只落在临江栏里。合同和交接单只露出一小块,他没有让她重新举起来。
林雪看过他的笔记:“‘自述’留着。”
“当时你知道钢城也有一场演出吗?”陆观问。
许棠看向当地大师。当地大师没有替她回答,只说:“你只回答自己知道的部分就行。”
“我没去钢城,也没接触那边的演出。”许棠说,“临江这边通知我补位,没有跟我说钢城怎么演。”
陆观原本还想问她有没有看过钢城公开片段,话到嘴边,他扫见自己那张问题纸,又停住了。那段画面不在许棠的亲历里,他没有开口。
“临江这边如果还要核对,我可以按刚才说的范围配合。”许棠说,“钢城那边我确实不了解。”
“好,后续有临江材料需要核对,我会经协会再问你。”当地大师说。
林雪在记录页写下“待补材料”,又把“许棠同意提交合同”划掉。许棠说:“刚才这两栏可以记摘要,别的内容不展示,原件不带走。”陆观将展示页关掉。
当地大师道了谢,许棠把展示页收回自己面前,随后点头退出。10:56,会议页面退回链接界面。陆观看着空下来的窗口,手指在那张问题纸的折痕上蹭了一下,才靠回椅背。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林雪看见了:“凉了还喝?”
“刚才没空。”
“你一直看着它?”
“那你看见我没喝,怎么不提醒?”
“我以为你写完就会喝。”
“我写得有那么慢?”
“你写的问题有。”
“你有空写问题,没空喝咖啡?”
“问题不会变凉。”
“但会变得更长。”
陆观低头看了眼那张被划掉半行的纸:“这次已经短了。”
“只短了一行。”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下次我先喝完再写。”
“下次先想清楚再写。”
“那咖啡怎么办?”
“自己安排。”
林雪把杯子往桌角又推了一点:“咖啡归你,电脑归我。别把它放在电脑旁边。”
“我以为桌子是共用的。”
“桌子是共用的,清理也得共用?”
“那我把杯子放远点。”
陆观看着纸上的划痕:“我刚才差点问她有没有看过公开片段。”
“我看见你停了一下。”林雪说。
“你没拦我。”
“你自己没问。”
“这也算进步?”
“至少少问了一个没用的问题。”
“我还以为你会表扬我。”
“先把问题写短再说。”
陆观把摊开的记录页往自己这边拉了些。许棠的名字写在临江栏里,旁边没有连向钢城的线。
“许棠的名字可以从问号里拿出来了。”他说。
“放哪一栏?”林雪问。
“临江替补登台。本人陈述,合同和服装交接的有限字段能对上安排。”
“那公开片子里的人是不是她?”
“还没对上。”
林雪把电脑转向他:“先把来源写清。她的陈述不是画面来源。”
“知道。”
“把摘要发我,我放进临江栏,标成当地核对中。”
陆观把许棠的陈述单独存进临江摘要,标题写明“本人陈述,待当地材料核对”,没有附上她展示的画面。钢城文件夹仍只有待转办的保全申请和两份岗位表摘要,彩排母版与导播提示尚未到手。
11:18,他发出经协会会议取得的有限摘要,没有附加新的请求。林雪回了“收到”。陆观在白板上把临江栏和公开片段栏分开,补上“许棠自述临江替补登台”,又在“公开视频是否为她”后面添了个问号。钢城影像来源仍在“待核”下面。林雪把临江一栏标为当地核对中,没有把许棠的名字抄进钢城栏。
“这枚还留着?”林雪问。
“原始直播没到,先不对。”陆观把白板笔放回槽里,“钢城那边的母版和导播提示也还没到。”
“两边的待办我分开记。”林雪说。
“林统筹辛苦。”
“我是在管跨城汇总。”
“嗯,工作范围。”
林雪把光标移回临江栏,继续整理摘要。
陆观看了眼手机:“中午吃什么?”
“你选。”
“怎么又是我安排?”
“咖啡归你,午饭也归你。”
“这分工不公平。”
“你可以自己安排。”
陆观看了眼那杯冷咖啡:“你今天很喜欢这句话。”
“谁让你一直在问。”
陆观点开地图,附近的店名排成一行。他挑了家面馆,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楼下这家?”
林雪看了一眼:“可以。”
陆观把手机收回来,点开那家店的菜单。几种面名挨在一起,他选了最普通的一份,没有再转给林雪。
她没有接话,只把电脑重新打开。陆观切回钢城资料夹,保全申请仍停在“待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