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卷烧得滋滋响,在安静屋里格外刺耳。
梅凉鑫脸上的笑僵住,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特么的太不给面子,计划刚说完,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心里把三个氓流子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胸口旧伤隐隐抽痛,那天被踹翻在地的画面又翻上来,恨意更盛。
炕沿上两个知青也慌了,
身子往前弓着,手搓来搓去,
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打鼓,底气泄了大半。
“鑫哥,那几个老手都撤了…… 就咱仨,真敢去?”
叫张世国的知青声音发飘,都不敢大声说。
李伟跟着点头,眉头拧成一团:
“是啊,”
“林东升的儿子我见过,长的跟熊瞎子一样。”
“那身板一看就下手没轻没重,”
“真撞个正着,咱扛不住啊。”
特么的,要不是口粮没了,
老子才不跟这个梅凉鑫傻逼干,惹林东升,真的是找屎。
梅凉鑫把烟从嘴边拿开,指尖一抖,一截烟灰簌簌落在炕席上。
火光在他脸上晃,一半亮一半暗。
“怂了?”
两个字,冷飕飕的,噎得两人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怂……”
张世国脸发烫,小声辩解,
“没人在前头探路兜底,出事连个挡的都没有,太悬了。”
“悬?”
梅凉鑫冷笑一声,
“机会都递眼皮底下了,悬什么?”
李伟抬眼,带着点疑惑:
“你确定林东升真不在家?
“白天那啥‘大能’看准了?”
……
“盯了一整天。”
梅凉鑫语气笃定,
“多半进山没回来,家里就一堆半大孩子,加个小丫头片子。”
李伟还是犯嘀咕:
“可他家大黄狗…… ”
“那狗耳朵灵得很,夜里有点动静就往死里叫,一叫半屯都能听见。”
梅凉鑫没答话,伸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包药。
外层油纸掀开,那股甜腥气又漫出来。
“我备的这玩意儿,不要说是狗,就是熊瞎子吃了都得立马再冬眠一次。”
他指尖点了点那包白粉,
“那…… 具体咋下药啊?” 李伟往前凑了凑。
“提前备好的肥肉,药粉抹进肉缝里,外面看不出来。”
梅凉鑫声音压得很低,一句一句说得明白,
“上墙之后隔着西墙扔进去,就扔狗窝跟前。”
“狗鼻子灵,闻到肉香过来啃。”
“吃完等多久?”
“等。”
梅凉鑫吐出一个字,
“蹲墙根暗处等着,五分钟,听不到狗的动静就算成了。”
“但凡还有一点动静,立马撤。”
两个知青对视一眼,惧意消了点,贪念慢慢往上冒。
“要是狗放倒之后呢?” 胖知青又问。
梅凉鑫拿起一截迷香,指尖捻了捻:
“熏屋。”
“这香烧起来没味儿,烟细,顺着窗缝往里钻。”
“孩子白天疯跑,夜里睡得死,”
“烟一进去,睡得更沉,”
“就算翻身也是懵的,喊不出声。”
李伟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担心:
“万一有孩子醒了呢?”
“难。”
梅凉鑫淡淡丢给他一个字,不多解释,
“先把狗弄明白再说别的。”
他接着往下安排:“我上墙望风。你们俩进去干活。”
“进屋找啥?”
“找值钱的,能揣兜里的都带上。”
“木箱夹层、陶罐底下、炕席下边,都是藏钱的老地方。”
“翻完原样摆回去,别让人一眼看出来进过人。”
张世国眼睛亮了些,小声问:“林东升手里真有不少?屯里传的那些靠谱不?”
“进山打大货,卖皮子卖肉,能少攒?”
梅凉鑫压不住的怨气,
“他吃香喝辣,我躺炕上疼半个月,凭啥?”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声呜呜响。
李伟咬了咬下唇,拿定主意:
“行,干就干。”
“但咱说好,见好就收,多一秒都不待。”
“要是有啥意外情况,我直接撒腿就跑的,”
“我从来不恋战。”
梅凉鑫垂着眼,声音压得更低,
“今晚只拿东西。”
“天亮他一睁眼,家底空了,只能吃哑巴亏,”
“连谁干的都猜不到。”
“我就要他这股憋屈劲儿。”
还要在三不管屯待到回城,不能往死里得罪温国华,
“那完事咋脱身?”
胖知青最担心败露。
“香烧干净,不留烟蒂。”
梅凉鑫一条条交代:
“走路挑硬地走,现在化冻,很多地方湿泥巴多,不要留脚印,”
“以防万一鞋子都穿大一码的。”
“出院分头走,不走一条道。
“回知青点不许搭话。立刻换衣服,晾屋外散味去药气。”
“记住,出事各自担,别互相攀扯,这票干成了,一两千块都是少的。”
短短几句话,听得两人顾虑全消。
“行!听你的!”
“干了!”
梅凉鑫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山风一阵紧一阵。
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
此波,优势在我~
林东升,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心里冷笑,这俩满脑子钱财的蠢货,哪想得到真出事了,顶罪的是他们,自己随时能摘干净。
他抬手凑到油灯边:
“最后记一遍规矩:“有半点不对劲,不用商量,直接撤。”
“记住了。” 两人低声应。
呼 ——
梅凉鑫一口气吹灭油灯,黑暗吞了整间屋。
“走。”
一声极轻的话,三道黑影贴着墙根溜出院门,融进黑夜里,朝林家小院摸过去。
……
林家小院,夜深人静。
白天进山赶路、厮杀的累惨了,兄弟七个在炕上睡得东倒西歪,
呼噜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点动静,也只是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接着睡。
炕角缩着李小秋,睫毛长长的,呼吸匀匀的,睡得正香。
另一个房间
林东升刚给李小秋讲完故事,静静躺着双目轻闭,
听到院外有嘻嘻索索的声音,感觉不对劲,要知道平时他家的院子,屯里的人可没几个敢来晃悠。
他现在百米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耳朵。
三道黑影刚靠近院墙,他就捕捉到了。
那步伐收敛,
不是村民的脚步,摆明是有人摸来了。
看来还是没低调到尾啊,被人盯上。
林东升眼皮都没抬,依旧是熟睡的姿势,气息平稳得没半点波澜。
看了眼隔壁屋里,
这帮小子,日子过得太安逸,睡得跟死猪似的,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往后真得好好练练他们的警惕性。
正好,
今晚这伙上门的贼人,就是现成的活教材。
也想看看,自家两条狗,能不能把这门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