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的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冰:“你这么多年来,享受着做畜生的便利时,可没说畜生不好,如今又装什么受害人呢?”
楚景淮神色一滞,眉宇间闪过错愕,随即沉声斥责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楚蘅妩勾起一抹冷笑:“二哥啊,你装什么?母亲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你当真不知?”
楚景淮的瞳孔微缩:“母亲持家有道,慈和端方,何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楚蘅妩,我看你在外多年,怕是一直对家中心怀怨怼,你回来后,家中风波不断,家宅不宁,你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楚蘅妩垂眸看着他:“楚景淮,我劝你,最好对我客气一些。”
“我不客气又如何?”楚景淮嗤笑一声,目露鄙夷,“我难道说错了,家中本来安稳顺遂,可你回来后,家中都闹成什么样了?你为何偏要回来,你为何不直接死在外面!”
楚蘅妩并未动怒,对青禾伸出手。
青禾将腰间的牛皮鞭子解下,双手奉上。
楚景淮见状,瑟缩一下,色厉内荏地叫嚣:“你干什么?你敢对我动手不成?楚蘅妩,你若动我一根汗毛,父亲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楚蘅妩温声道:“兄长如今还在大放厥词,应该是头脑不清,做妹妹的这就帮你清醒一下。”
话毕,她扬起手,鞭子携破空之势,抽在了楚景淮身旁的床柱上。
啪的一声,鞭声在楚景淮耳边炸响,震得他耳中嗡鸣不止。
木屑飞溅四散,划破了楚景淮的脸。
楚景淮头一寸寸地转过去,目光落在那床柱上,只见鞭痕入木三分,这力道,那绝不是一个柔弱的普通闺阁女子能做到的。
他心中大骇,惊愕地看着楚蘅妩:“你……你竟然会武?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楚蘅妩淡淡开口,“我离家八年,若无武艺,早已死无全尸。”
楚蘅妩扬手又是一鞭,这一鞭子没有故意打空,而是直接抽在了楚景淮的胸前,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啊!”
楚景淮惨叫一声,蜷缩在地,冷汗直冒,他恶狠狠地瞪向楚蘅妩:“贱人!你这个贱人,竟然真的敢对兄长下手!等回到楚家,我……”
话未说完,楚蘅妩已经扬起了鞭子,楚景淮慌张地蜷缩起来,第二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背上,楚景淮再次惨叫出声。
那鞭子不知浸泡了何物,被它抽出的伤口泛着火辣辣的灼烧感,且痛感愈演愈烈。
两鞭子下去,楚景淮痛得脸色惨白,眼见楚蘅妩扬起手,他终于生出了畏惧:“别打了,别打了。”
楚蘅妩垂下手臂,缓缓卷起长鞭:“你楚二公子的骨气,原来也只值两鞭子啊。”
楚景淮心中恨极了,但是却不敢再出言不逊。
他压住满腔怒火,沉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来此,难道只是来翻旧账?”
楚蘅妩将鞭子抛还给青禾,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松弛,目光居高临下落在楚景淮身上,眼底透出了几分不屑:“我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与你翻旧账,你还不配。”
楚景淮差点咬碎牙齿:“那你来做什么?”
“我今日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楚景淮一愣,微微蹙眉看着她:“给我机会?”
楚蘅妩的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可以带你回楚家,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楚蘅妩身体微微前倾,眼梢微挑:“我要你,揭穿楚景恒的假才学。”
楚景淮眼睛瞪大:“什么假才学?你,你这是何意?”
楚蘅妩唇角掠过一丝哂笑:“你装什么?”
楚景淮目光微闪,竟然一时不敢与她对视,只闷声道:“我真的不知。”
“你不知?”楚蘅妩好笑地看着他,直白道,“你经商投则必盈,还能用运气解释,楚景恒却是自幼愚钝,被大儒断言平庸无能,会突然开窍?”
楚景淮手微微攥紧,哽着声音道:“大哥勤勉,这很正常。”
楚蘅妩满是不屑地笑了一声:“勤勉学子不知凡几,又有几个少年成名,三元及第入翰林?楚景淮,你自己信吗?”
楚景淮没有吭声。
他之前不愿意细想这些,如今这些事情被毫不留情摊在面前,他想开口辩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中也清楚,经商之事,可凭三分好运气,但读书之事,光靠勤勉不足以在一应天才学子之中脱颖而出。
可楚景恒不仅脱颖而出,还夺得魁首。
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当年心生疑窦者不在少数,包括当年那位断言楚景恒不成器的大儒。
只是楚景恒在临时考校中,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学,一朝声名鹊起。
那名大儒备受攻讦,却自始至终未曾道歉,只留下一语,此子本凡庸之人,忽而颖悟,实乃异常,非循正道。
此后,他便辞去京中书院的职位,回乡去了。
楚蘅妩见他久久不语,缓缓站起身:“二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她转过身,望向门外,天光渐亮,淡淡熹微漫过窗棂。
“楚景淮,若错过这个机会,你便只能做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疯子,楚家会以你为耻,你此生都要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景恒浑身一震。
“而且,”楚蘅妩回过头,“楚景恒仕途断了,你成了废人,他正可接手家中生意,你之前做的一切,倒是正好便宜了他呢。”
“什么?”楚景淮闻言,目眦欲裂,“父亲把家里生意都交给了大哥?他懂什么?”
楚蘅妩哼笑一声,转回了头。
她未发一语,可她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楚景淮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良久,楚景淮才声音暗哑地开了口:“你,你想要我怎么揭穿他?”
楚蘅妩转过身,晨曦的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影。
“宫中文会快开始了。”
楚景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