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儒握住沈婉的手，感激道：“我一时昏了头，还是夫人考虑周到。”
说完，他站起身：“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与景恒说，让他递折子，辞官。”
他转身欲走，几步后又停下脚步：“这几日，拂雪反思的如何了？”
沈婉一愣：“拂雪已经知错了，这几日安心在院中抄经，打算过几日供在佛前，为家中祈福。”
他点点头：“倒是懂事了不少，既然知错了，便解了禁足吧，过几日，群芳园的竞价大会，你可以带着她一起去。”
这几日，景淮动作频频，他早已知晓。
若是景淮能争得那专营之权，对楚家有益，若是争不得，左右有沈家这个钱袋子兜着，他并不担心，因此才未做阻拦，由着他折腾。
沈婉听到他提及此事，便清楚他已经全部知晓，也未隐瞒：“我也是如此想，那日去的权贵多，拂雪办事妥帖，为人讨喜，定能帮着景淮应付一二。”
最重要的是，那日，六皇子也去。
楚家不能再等了，再不有所举动，日后陛下驾崩，六皇子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楚家这个没有靠山的家族，怕是落不得好。
楚君儒点点头：“嗯，让她好好准备，莫要再辱没尚书府的门第。”
沈婉连忙道：“夫君放心，绝不会了。”
楚君儒从主院出来，径直去了楚景恒的院子。
楚景恒这几日在家养伤，还不知魏王府之事，突然见父亲进来，以为是仕途之事有了章程。
他脸上笑容方扬起，便听楚君儒道：“景恒，你写折子，辞官吧！”
楚景恒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他不敢置信道：“父亲，您说什么？”
楚君儒叹息一声，轻声开口：“魏王府倒了。”
楚景恒猛然站起，牵动背后伤势，顿时嘶的一声，可他顾不上疼，快步上前：“父亲，你说的是真的？那举荐奏折呢？已经递上去了？”
楚君儒神色沉重的点点头。
楚景恒心中咯噔一声，怀着最后一份希冀问道：“父亲，魏王毕竟是陛下的亲兄弟，此事应还有转圜余地吧？”
楚君儒看着他，目露不忍，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此事已经交给三司会审，还查出了大量贪墨银两，怕是……”
楚景恒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
完了！
他此时无比后悔。
当时父亲提出让魏王府举荐他时，他若拒绝该多好，若是拒绝了，他们和魏王府就扯不上关系。
如今，全完了！
他一下跪在楚君儒面前：“父亲，若是我辞官，此生恐怕难以起复了，我的仕途就全毁了！父亲，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儿子。”
楚君儒垂眸看着他：“景恒，起来！”
若是有办法，他也不会让楚景恒辞官，只是此次，若想让楚家避祸，便只能如此。
“父亲，”楚景恒抓着楚君儒的衣摆，哭得涕泗横流，“儿子多年苦读，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啊。”
他放声大哭，毫无仪态。
楚君儒看着他半晌，脸上神色变幻，有愤怒，也有嫌恶，可最终，他还是弯腰扶住他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
他语气有些怒其不争：“你是楚家的长子，如此举止，像什么话！”
楚景恒一噎，抽噎着看向楚君儒：“父亲，儿子十年寒窗苦读，吃了多少苦才能有如今的前程。怎么能就因为一封举荐奏折而全毁了！父亲，儿子不甘心啊！”
楚君儒眉头微皱继续道：“不甘又如何？男儿有泪不轻弹，将泪擦干净，听我说！”
楚景恒这才用袖子将眼泪擦干。
楚君儒道：“如今陛下恨极了魏王府，早晚会惩处与魏王府相关的人。与其被动等着，不如在陛下惩处之前，先自请辞官。只要将你这名声保住了，日后总有办法，陛下年迈，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只要咱们提前……”
他忽然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景恒瞬间明白了父亲这话的意思。
楚景恒眼眸微微睁大：“父亲，我明白了。只要我们帮着皇子坐上储君之位，等陛下驾崩，我就还能被起复重用……”
“住嘴！”楚君儒一把捂住他的嘴，“心中清楚就好，莫要胡说！”
楚景恒心头一颤，自知失言，眼神瑟缩一下：“是，儿子记住了。”
楚景恒明白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父亲并未放弃自己，心中豁然开朗。
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自请辞官侍奉母亲的奏折，交给楚君儒代为递交给陛下。
楚君儒从楚景恒院中出来后，独自去了书房，不多时，主院那位不起眼的仆人也进了书房。
楚君儒看着那仆人，脸上一片冷肃之色，开口直接问道：“今日，可有人去了夫人的院中？”
沈婉一向不关注朝中之事，此次却将事情说得条理分明，还能提出以孝道保全名声，辞官避祸之策，不像是她能说出的话。
仆人垂首道：“大姑娘来过，这些话，也是大姑娘与夫人提起的。夫人当时不同意，大姑娘还劝了几句。”
“竟然是阿妩说的……”楚君儒的神色不见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他挥手让仆人退下去，对着身边的心腹管事沉声道：“你派人……不，你亲自去庆阳一趟，查一查这八年大姑娘在庆阳是如何过的，可接触过什么人，都一一查探清楚。”
管事见他神色严肃，开口问道：“老爷，您是怀疑大姑娘身份？”
楚君儒确实有所怀疑，一个从乡野归家的女儿，无人教养，却有如此的见识，实在是让人忌惮。
楚君儒正色道：“此事，要彻底查清楚，在查清前，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包括夫人。”
“是。”
管事领命退了下去。
楚君儒心中隐隐不安，自从楚蘅妩回来后，楚家一再出事。
若她根本不是真的楚蘅妩，而是旁人安插进来的棋子，这一切就能说通了。
他们的这些话，青禾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楚蘅妩。
楚蘅妩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睛，手指搭在窗棂上，听完后，她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唇边露出一抹嘲弄。
“父亲此时才想起去查，怕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