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被这句话惊住，怔然看了她半晌才回过神，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胡说什么？”沈婉开口反驳，“这怎么行？”
“母亲，您先别急，听我说完。这个时候，让大哥退下来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楚蘅妩握住她的手，“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尚书府。”
沈婉手微微抖了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楚蘅妩说的是对的，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尚书府，保住楚君儒的官位。
可是若是让景恒退下来，这么多年的筹谋尽数白费了。
“母亲，大哥退下来只是权宜之计，他以孝请辞，名声还在，日后还有机会。”
沈婉苦笑一声，语气中难免带出了一些埋怨：“保住名声又有什么用，若是他此时从翰林院离开，哪里还有回去的机会。”
在京都的哪个不是人精，谁还能看不出其中猫腻，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
“母亲，”楚蘅妩道，“陛下年迈，身体也越发不好，皇子们都长大了……”
她话没说完，但话中意思却明白。
沈婉自然能听懂，她是要让楚家对皇子投诚，楚君儒走的是纯臣之路，一朝天子一朝臣。
楚家早有打算，只是六皇子那边的路，屡屡出现问题，至今，还未能有所进展。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有些埋怨楚蘅妩，若不是她屡屡生出是非，这些事早已尘埃落定。
若是有六皇子和皇后家族的帮扶，景恒也不至于靠魏王府举荐，落到如今的地步。
楚蘅妩自然知道母亲此时在想什么，心中倒是也没有失望伤怀。
楚家的人惯常自私凉薄，并非对她一人如此，谁没有价值，谁就会被踢出局。
魏王府倒台，倒是倒得及时，此时便是楚景恒不想退也由不得他。
她猜测，楚君儒大概会先将楚景恒外放出京，历练几年再设法调回。
在他拍板定论之前，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沈婉和楚君儒一个别的选择。
一个在明面上让楚家保全体面的选择。
楚蘅妩不会给他留下外放再起的机会，先断仕途，再断慧根，一家人锁死在这个宅子里，将账都算清楚。
到时候，该死的人，便也该去死了。
沈婉神色依旧有些犹豫，她扶着额角叹息一声：“待你父亲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你先回去吧。”
楚蘅妩站起身：“是，女儿告退了。”
她从门口走出，眼角余光却从门边伺候的一个下人身上划过，那人看着不起眼，但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方才她与沈婉谈话时，这人就不止一次悄悄探头，侧耳倾听。
这人，大概是楚君儒留下的。
楚蘅妩快速收回目光，离开了主院。
楚君儒一直到了酉时才从宫中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沈婉见他回来，迎了过去，给他递了一杯参茶：“怎么样？陛下……可有说什么？”
“陛下没说什么，只是单独将我们几个朝臣留下，单独叙话。”
楚君儒脸色发白。
陛下挨个召见了朝臣，所有人出来后都是面如土色。
他进入后，陛下只是问了他一些与魏王府之间的事情，问得很细。
楚君儒不敢隐瞒，将事情尽数说了，陛下并未多说什么，便让他走了。
只是他走前，陛下说了句话：“楚爱卿，日后若有事，直接递折子给朕，朕并非亲疏不分之人，该做的主，还做得了。”
楚君儒当时冷汗涔涔，自称惶恐。
他心中清楚，这是陛下在敲打他。
他悄然找宫中的太监，花了大笔银子打探了才知道，原来是昨日郡主将外出的宫中贵人掠入了府中，皇家亲卫赶过去时，还从魏王府查抄出了大笔的贪墨账目。
楚君儒心中大惊，属实没想到魏王府郡主竟然如此大胆，竟在京都街头强掠人，还偏偏掠的还是宫中人。
太监虽然未曾明说那被掠走的人究竟是谁，但是能让陛下龙颜大怒，彻查魏王府的，大概只有那位……太子殿下。
也不知道那病恹恹的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出宫，也不知是否受伤或者病情加重了。
若是因此事有所闪失，不仅仅是魏王府下狱，整个朝堂都要被血洗一遍。
皇帝近些年仁善了些，以至于让人忘了，几十年前，这位帝王的铁血无情。
景恒不能再呆在翰林院了。
他看向沈婉：“给景恒收拾一下。”
“收拾？”沈婉一愣，“收拾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闪过决绝：“我准备递折子给陛下，让景恒外放，待……待过几年，他做出成绩，再调回京。”
虽然如此说，可他十分清楚，景恒这一外放，恐怕短时间根本回不来了。
楚家能走到今日，全靠陛下的提携赏识，成败都在陛下一念之间。如今陛下已经对他生了芥蒂，若景恒不走，他这纯臣之路，怕是也要做到了头。
沈婉听到让景恒外放，心中一颤。
若是景恒离京，恐怕往后数年都不能返家，而且，他身上还有气运，距离太远的话，系统就无法追踪……不能让他走。
她想到今日楚蘅妩的提议，心中有了计较，于是温声开口：“夫君，既然如此，不如，让景恒暂时辞官吧。”
楚君儒一愣，看向沈婉的目光有些震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夫人，你……你说什么？让景恒辞官？”
沈婉神色不变，定定看着楚君儒：“夫君，景恒如今外放，能有什么好去处？左右不过穷乡僻壤之地熬着，要熬几年都未可知。而且，此时外放，外人也难免会议论，说他是失了圣心，被贬外地，时间一久，谁还记得他？”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叹息一声：“不如，我对外称病，由景恒上表辞官，恳请归家尽孝，侍奉母亲。如此，外人只会说楚家子弟重孝道，而不是陛下不容他。日后陛下若召他起复，也能更名正言顺。”
楚君儒闻言一愣，细细思虑片刻，觉得倒也可行。
与其让景恒灰溜溜离京，让楚家为人诟病，不如寻一个更体面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