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年在农场里没少看奶牛,但在现实里还是第一回见,哪怕他知道这奶牛是越曦从农场里牵出来,去外头晃了一圈过了明路领回来的,好奇心也压不住,慢吞吞扶着腰跟在越曦后边看他忙活。
后院空着的菜地提前圈了个牛棚,以后就是这头奶牛的家了。
越曦刚把奶牛拴好,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他慌里慌张转身,舒年一手扶腰一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曦哥,我肚子疼……”
一时间被卤香腌入味的小院人仰马翻,珍娘打发了越长亮在灶房烧水,自个儿进了屋子陪着舒年。
“别怕别怕,跟着我喘气,现在别喊别叫,留着劲儿昂,一会儿有的是你使力气的时候……”
好在舒家村就有接生叔么,越曦半个月前就跟人打好了招呼,这会儿熟门熟路地飞奔过去,话没说一句,扛着人就往回跑。
进门的时候舒年好点了,靠在炕柜上吃珍娘给他煮的鸡蛋糖水。
越曦松了口气,假装去西卧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拿了块展开的帕子,帕子上放了十片厚薄均匀的参片,他捏了一片扔到还没吃完的鸡蛋糖水里。
“先吃一片垫着。”
余下的又包好放在炕柜上。
“越猎户你先出去,一会儿忙活起来还要见血,你不能在屋里。”
接生叔么缓过被他扛了一路受的惊吓,有些嫌弃地往外撵人。
越曦跟脚底下生了根似的,站在炕边一动不动:“我不出去,我见的血还少么?”
接生叔么被他说的哽了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你更不能在这儿了,一会儿你身上煞气冲撞了夫郎怎么办?他这时候本来就身子弱,可受不了这个。”
心梗的变成了越曦,唇抿得没了血色,又不想走,又怕叔么说的有道理,眼巴巴看着一心吃东西的夫郎,到底还是一步三回头出去了。
不管叔么是为了撵他走还是真有这么回事儿,他不敢拿舒年赌,赌狗没有好下场。
舒年不算难,未时末的时候,卧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一听就是个精神饱满相当有劲儿的。
片刻后,珍娘抱着被小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崽子出来,满眼笑意:
“是个小哥儿,可像年年了,以后肯定也是个能干漂亮的。”
越曦伸长了脖子往虚掩着房门的卧房望,压根没多看小崽子一眼。
珍娘笑意淡了点,抽出一只手在他手臂上抽了一巴掌。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年年累着了,你别进去烦他,先哄你儿子!”
越曦撇了下嘴,缩回脑袋低头看了一眼,红彤彤皱巴巴的,脑袋上毛发稀疏,眼睛紧闭。
“哪儿像年年了?”
他的年年才没这么丑!
珍娘彻底无语不想理他了,小心护着小崽子的耳朵,扭头冲门外喊:
“越长亮,叫你热的牛奶你热好没有!”
“哎哎哎,好了好了,现在能喝吗?”越长亮小心护着一碗滚烫的牛奶小跑着进了门。
“不能,这么烫,你喝一个我看看!”
珍娘一肚子气,不好冲着越曦这个满脑子都是舒年说话不过脑子的傻子,便冲着自家汉子去了。
“嘿嘿,那先放桌上晾着,我看看,是儿子还是闺女?”
越长亮摸了摸后脑勺,完全能理解越曦现在的状态,毕竟当初珍娘生女儿的时候,他也这个样子,得亏家里人多忙活得开,自己犯傻也没事儿。
“是个小哥儿,以后叫你闺女领着玩吧,有话能聊一块去。”
珍娘又开始乐,跟她自己生了个小哥儿似的。
俩孩子就差一岁,玩什么学什么都能凑一块,正正好,比小汉子强。
这话她也就想想了,可不能说出来,万一越曦想要个小汉子呢,那多戳人肺管子。
她想多了,越曦根本不在意什么性别,他现在就想看看舒年,偏偏一个两个都不让他进去看。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接生叔么出来,发丝微乱。
“夫郎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些脱力,让他好好睡一觉,给他准备些软乎的粥水,等他醒了吃点儿。”
越曦放心一半,倒是知道给人家拿红封,他和舒年提前包好的,一两银子。
接生叔么捏着硬硬的碎银,脸上的笑都深了几分。
“叔么,能不能请您这一个月住我家照看着些?”
越曦勉强压下冲进去的冲动,把自个儿琢磨了好些日子的想法低声说了,和人家商量着。
“我家也没个长辈,我实在怕照顾不好,让他落下什么病根儿伤了身伤了命数。”
珍娘是生过孩子的,这几个月又天天都在一块儿忙活,越曦也没少从珍娘那儿打听这些,越是打听越明白接下来这一两个月有多重要,他心里也就越没底。
“也行,你去我家走一趟,我就不回去了。”
接生叔么摸着那一两碎银,咬了咬牙,点头应了。
虽说刚开春正是忙活的时候,可家里人累一点也能撑过去,他在这儿帮着照顾一个月,以这家人大方的程度,少不了自己的好处,哪怕只给几百文也比回家忙活一个月挣得多。
舒年没睡多久,傍晚的时候就醒了。
卧房已经收拾过,小崽子被接生叔么哄睡了,越曦像尊雕像似的,坐在炕边一动不动,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舒年看,盯得太久,舒年睁眼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舒年见他这副模样,笑得直咳嗽。
“做什么这样看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和咳嗽,舒年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害怕。”越曦眨了眨眼,抓着他纤细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不让他收回去,“我太害怕了,年年。”
哭喊声、血水……都让他觉得害怕。
“都有这么一遭,下次就习惯了。”舒年又开始笑。
值了呀,越曦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没白坚持也没选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