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那点深意,他摸到个大概。
人海茫茫,上哪儿去寻?
“墨家!殿下最迷机关造物,人肯定在墨家!”
他抓着一线指望,眼里亮起来。
“墨家没有,那就是人教!”
他刚要挪步,四周的空间起了涟漪。
一位道人显出身形。
“悟空。”
站在那儿的,是菩提祖师。
“师父!”
孙悟空像见着救星,抢上前去。
“墨家别去,人教也别寻。”
菩提祖师摇头。
“为何?”
“天孙拿机关术替你顶了这场难,放你脱身。”
菩提祖师眼神很深,话很重。
“眼下你该做的,是把行踪藏严实。”
“你这次祸闯得太大,天孙动了慈悲心。”
“这份心意你别糟蹋。”
“你大张旗鼓找他,动静一起来,洪荒大能哪个听不见?”
“人找不着,你脱困的事反倒漏出去,灾祸又上门。”
“真到那一步,什么都挽不回了。”
这话像一道定身咒。
他愣了好一阵,腰猛地弯到底。
“师父,您给弟子指条路。”
“弟子就一问,殿下眼下人在哪儿?”
菩提祖师半晌没出声,只余一声长叹。
“为师……也不晓得。”
猴王脸上那点神采灭了,像蒙尘的灯。
“悟空,紫薇大帝是他父亲。”
“玉帝是他外祖父,这你知道。”
“他祖父又是谁,你想过没有?”
菩提道人的话砸下来,像井里落了石头。
猴子一下扬起脸。
“弟子不晓得,请师父明示!”
“他那位祖父,是喜乐圣人。”
“圣人的事,为师不好多讲。”
“你要知道这些,先得攒出扛得住它的修为。”
“依为师的意思,红尘殿下多半已经离开洪荒大陆。”
“他动身找喜乐圣人去了。”
“你要找他,就得藏了身份,埋头修炼。”
“等你够强,才摸得到他留下的痕。”
孙悟空钉在原地没动。
“还有一事,”
“镇在五指山底下那具化身里,还留着你一截元神本源。”
“这段经历别轻看,它会提醒你今天的教训。”
“为师猜,知道你被替换的人,不在少数。”
“诸圣多半也清楚,只是抹不开面子,谁都没戳破。”
“你要真想找红尘殿下……还得借山下那具化身的力气。”
化身受的每一分熬煎,都顺着骨头往里渗。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山下那具化身,正替他数着每一刻。
菩提祖师的话压在耳底,不够强,就够不着踪迹。
这桩替换,诸圣都看在眼里,只没人点破。
他抹了把脸上的土,转身往荒山深处走。
圣人眼里藏不住假,他们手里的力量有多大?
混沌最深处。
上回在洪荒露过面,陈喜乐回来就闭了关。
境界卡在混元太极金仙的圆满处,离混元无极金仙只差一层纸。
盘古精血炼了又炼,十二转金丹也吞过,那层纸纹丝不动。
陈喜乐琢磨透了,该动跟脚。
跟脚一换,悟性才长得起来,那点灵光兴许就在里头。
盘古精血炼了这些年,跟脚贴上混沌魔神的天花板。
这回他不试水,直接灌大道功德。
五亿功德倒下去,像大河决口。
最里头那样东西被硬生生换了模子,混沌魔神的顶格跟脚到手了。
这是魔神跟脚的尽头,当年盘古就站这一档。
跟脚一抬,灵台像被水冲过,读不懂的道韵伸手可触。
早先那层万重雾散了,拗口的大道法则忽然又直又白。
造化玉碟悬在邓九九脑门上方。
他身体里养着鸿蒙世界树,日夜淌世界之力。
这一步迈出去,他踏进混元无极金仙。
肚里的天地翻新,摸进高级本源世界。
再往上就是洪荒那样的顶级本源世界。
鸿蒙世界树再长一茬,成了上品混沌灵根,实力又厚一层。
天地人三道才算握在手里,指尖发麻,胸口泛起痛快。
他不是见好就收的人。
洪荒九秘是压箱底的爆发秘术。
境界一破,这门东西能推到大成。
省时间,他拿大道功德硬砸。
又填五亿点,洪荒九秘全推到大成。
落脚处是混元无极金仙的头一层。
全力炸开,这身战力能冲到哪一步?
出了关,他摸了摸外头的时光,千年溜走了。
时间拉快千倍,真实熬掉的是百万年。
光从他混元太极金仙的圆满处走到混元无极金仙,就烧掉这么长一段。
路越往后越贵。
若不是跟脚提上去,手里又攒着悟道宝物,光阴还得翻几番。
去瞧瞧洪荒往后怎么走。
他祭出洪荒前字秘。
前字秘推满,未来不再糊成一片。
过了一阵,他才把神通收回袖里。
他看见孙儿在一场大战里分量极重。
只是那孩子还缺他搭一把手。
神念一铺,孙儿的味道撞上来。
身形一挪,人不在原处。
等他落下,孙儿正在洪荒的星海里捶骨头。
“爷爷!孙儿给您磕头了!”
邓红尘一见祖父,眉眼全松开,当场行了大礼。
他迈不进混沌,只能守着星空往前磨。
“小家伙,你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开口的是陈喜乐。
“孙儿在人祖那儿听来的。听说爷爷一直关在混沌里,就一路摸过来。”
邓红尘说得极轻,眼睛黏在祖父身上挪不开。
从人教回来,他听人祖讲了一肚子旧事。
自个儿那点家底,越听越轻。
他以为在洪荒折腾出机械之道,算桩大事。
如今才晓得天地宽,祖父踩过的路他连边都没看见。
“祖父。”
他把话在舌尖上兜了两圈。
“再过几百年,真会打一场,把洪荒整个卷进去?”
这口风是他赖在人祖跟前讨来的,一直不敢当真。
“是。”
陈喜乐把身子转过来,衣袍甩出一声轻响,嗓音沉得像潭底的石头。
“你已经是混元金仙了,瞒你没意思。西游量劫要开了。”
“这一劫过去,洪荒会落进从未有过的局面,那一仗定的是天地的将来。”
“眼下混沌里,圣人个个关门,等那一天。”
那口气卡在邓红尘喉咙口。
“孙儿……能出把力么?”
陈喜乐眼皮底下压着一丝浅笑。
“寻常的混元金仙扔进那场仗,连水花都算不上。”
“你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看着孙儿亮起来的眼睛。
“你能。”
“孙儿该做什么?”
“把机械造物回炉重造。”
他手臂一抬,往空里点了点,指头下像勾着巨物的骨架。
“你从前弄的,无非战偶,顺手配几个机关人。”
“这一回要造船,能在那一仗里顶住的机械战舰。”
“还得有那层道祖级的分量。”
“道祖级?”
这一问,声音都劈了。
邓红尘脚底下像生了根。
混元金仙上头,还站着一层混元大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