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登城,唐军防线越缩越窄,节节后退,兵刃相撞声里夹着惨叫和闷哼。
盛彦师脸色发白,凑到李世民身边:“二公子,正面顶不住了!”
李世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原以为凭这支精锐,能守住白鹿关……打起来才明白,这念头有多荒唐。
唐军根本不是对手,若不是倚仗关隘之险,早被冲垮了。
“想活命,就跟我一起把他们打下去!”他吼得嗓子冒烟,亲自抄起长枪督战。
唐军被逼到绝境,豁出命来搏杀,才勉强稳住阵脚。
可代价是血肉横飞……一个倒下,又一个扑上,尸体在墙头垒起半尺高。
战至日头西斜,汉军攻势渐缓。
曹封见状,挥手撤军:“今日够了,再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汉武卒与乞活军有序退去。这一仗,唐军被打得脱了形。
李世民倚着女墙,面色灰败,背脊像被钉了根刺,坐立难安。
盛彦师盔歪甲裂,袍角沾血,站在一旁,嘴唇发干。
“二公子……汉军太狠,今日折损四千多人。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李世民喉头一哽,没吭声。
幽州那一败,也是这样……兵力悬殊、打法碾压,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重演,心口像被攥紧,喘不上气。
他深吸一口气:“彦师,别慌。君绰那边若有动静,咱们就有转机。”
盛彦师默默点头,没接话。
杜君绰……真能成吗?
他自己都不信。
入夜,万籁俱寂。
曹封刚合眼,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探马掀帘闯入,单膝跪地:“王上!十里外发现一支唐军,约万人,摸黑往咱们营地方向来了!”
曹封眼皮都没抬,唇边浮起一丝冷意。
李世民倒是会打算盘……趁我军歇息,想来掏一刀?
可惜,他算错了人。
敢摸虎豹骑的营盘,跟伸手进狼窝没两样。
“传令……虎豹骑,即刻集结!”
营中号角骤起,一万五千铁骑翻身上马,甲胄铿锵。李存孝一马当先,横刀在手。
“弟兄们!”他勒缰回望,声音压着火,“唐军胆大包天,竟敢来踹营!今夜,让他们记住……谁碰我们,谁断腿!”
虎豹骑哄然应诺。
攻城他们插不上手,可论追、论截、论杀,没人比他们更熟!
马蹄声轰隆炸响,黑压压的骑兵如决堤洪水,朝山林方向扑去。
此时,杜君绰率部正伏在密林边缘,屏息潜行。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却密集的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落叶都在颤。
杜君绰心头一沉,立刻察觉不对。
“撤!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前方林道豁然裂开……李存孝已率虎豹骑杀至。
“一个不留,全砍了!”
林间,杜君绰额角沁汗,脸色发白。
他压根没料到,汉军反应这么快。
这次夜袭,他反复推演、密遣斥候踩点,连营寨外围哨位的换岗时辰都摸得清清楚楚。
可人还没靠近营地三里,就被兜头截住。
“别停!快走!”
他嗓子发紧,一边吼一边拨转马头。
再迟半步,就得交代在这儿。
一万唐军顿时溃散回奔,脚底生风,谁也不敢回头。
大伙心里都亮堂:步兵对上虎豹骑,跑得再快也是白搭;一旦被咬住,就是碾进泥里的命。
李唐和汉军之间,向来没有活口这一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两条腿哪追得上四条腿?没多久,后队已被铁蹄撕开。
“杜将军!汉军骑兵压上来了,少说一万,正包抄咱们!”
“完了完了……咱真要折在这儿?”
士兵边跑边颤声喊,频频扭头,眼见黑压压的骑阵越来越近。
杜君绰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
硬冲,必死;原路返,更死。得想法子活命。
忽听有人嘶喊:“进白鹿关!”
“对!进关!只有关门一落,才能喘口气!”
杜君绰眼睛一亮……对!白鹿关!
“调头!全往白鹿关去!快!”
号令刚落,唐军哗啦转向,疯一般朝关口狂奔。
那边李存孝已杀透前锋,数百掉队的唐兵顷刻被踏成肉泥。
“追!一个不放!”
他横刀立马,声音震得林叶簌簌:“唐军胆子倒肥,敢摸黑捅我们营帐?活腻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碰上夜袭,气得牙根发痒。
杜君绰在前头跑得肺都要炸开,可身后蹄声如雷,越来越近。
他猛地勒马:“留两千人断后!剩下的人,给我往死里跑!”
没人乐意留下……可军令如山,零星几队老卒咬牙转身,抽出长矛迎向烟尘滚滚的骑阵。
结果可想而知:虎豹骑卷过之处,矛断人飞,尸横遍野。
一路血溅,残兵终于踉跄扑到白鹿关外。
杜君绰仰头望城,心口一热:“快开门!放我们进去!”
城楼上守军面面相觑,迟疑不决。
“杜将军,开城门是大事,小的做不了主,得报公子定夺!”
杜君绰差点呕出血来……突围拼到这份上,竟卡在自家门口?
“磨蹭什么!现在不开,等会儿汉军到了,你们一个也活不成!”
守军纹丝不动。脑袋掉了还能接回去?谁信!
“您稍等,这就去请公子!”
话没说完,人已转身飞奔下楼。
关外,杜君绰破口骂娘。
关门不开,全得喂狼。
他甚至听见了远处闷雷似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砸在心口上。
“杜将军,汉军到了!”
“咱们……真没活路了?”
一群残兵围着他,眼神里全是绝望。
杜君绰抹了把汗,喉头干涩:“等公子来……他会开的。”
顿了顿,又嘶哑下令:“再抽一千人,顶上去!拖一刻是一刻!”
他随手一指,几个校尉硬着头皮带人返身迎敌。
约莫一盏茶工夫,李世民匆匆登上城楼,皱眉扫视:“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公子,您自个儿瞧吧……杜将军带人就在关外求开门呢!”
李世民脸色骤变,几步抢到垛口,一眼就看见关下焦灼挥臂的杜君绰。
“君绰?你怎会在这儿?桑镇不是交给你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