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出头，午休时间到，财务部的人都去吃饭了，林栀没动。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报表，看了半天，一个数字也没进脑子。
手机搁在键盘旁边，她拿起来，翻到小雪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给小雪拨了个电话。
她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家里情况，小雪自己和刘旸在一间屋里待着别不别扭。
铃声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背景里有点吵，隐约能听见人说话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像是在食堂。
小雪声音压得低低的：“姐，怎么了？”
“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早上我跟姐夫一起去派出所了，刚在食堂吃完饭，等会儿跟他一起回家。”
林栀听完“嗯”了一声，她本来想再问两句刘旸一上午怎么样，脸上什么表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雪那头安静了下来，像是拐进了走廊，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没心没肺，有点闷：“姐……”
“嗯？”
“要不……你们好好谈一谈吧？”
林栀没说话。
小雪像是憋了很久，一口气往下说：“你避着他也不是办法，你们每天还要见面呐，这样多尴尬啊……你俩也替我想一想，我夹在中间，和谁都不敢多说一句，我也难受……”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憋了一肚子委屈，林栀沉默了好一会儿，电话两头都静着。
小雪说的每个字都戳在她心上。
她不是没想过谈，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刘旸，该从哪儿开口。
她怕一谈，就连现在这点表面的安稳都保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栀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搁回桌上，屏幕慢慢黑下去。
她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面前那份报表。数字还是那些数字，可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眨了两下，压回去了。
下午刘晏回来公司，正好在走廊上碰见她。
他换了身衣服，衬衫干净了，胡子也刮了，整个人比早上精神不少。
林栀正从打印间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材料，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回办公室了。
他早上走的时候她脸色就不好，这会儿看着，比早上还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刘晏不放心，没进自己办公室，往财务部那边挪了挪，隔着几步远的玻璃门看她。
林栀整个人缩在工位里，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像在看报表，又像在发呆。
早上是心里有事，现在像是那点事又长了一层，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回自己那边，从桌上翻出一份不太重要的报表，是上个季度的费用汇总，本来轮不到林栀做，但他让助理送了过去。
“跟林主任说，这个不急，让她慢慢看。”
助理拿着那份报表，把东西送到，林栀接过来，看了一眼就开始做，闷头做了一下午。
整整一下午，林栀没出过办公室。桌上那杯水从热放到凉，她一口没动。
有人来找她对数，她就答；有人来问她流程，她就签。
更多时候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报表。
数字一行一行过，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她停下来，盯着某个数字看很久，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刘晏下午路过财务部三次。
第一次是两点多，他去茶水间倒水，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她低着头，笔没停。
第二次是三点半，他从会议室出来，特意绕了一下，她还在那儿，姿势没怎么变。
第三次是快五点，他拿了一份文件从走廊那头过来，放慢脚步，看见她揉了揉眼睛，又继续埋头写。
快下班的时候，刘晏又假装路过，她脸色越来越差，身上那股疲惫越来越重，连坐姿都塌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推开她办公室的门，敲了一下门框，没等回应，进去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她对面。
林栀正低头翻报表，抬起头，就那么看着他，没问他要干嘛，也没让他走。
刘晏看着她的脸，眼里的血丝细细的，嘴角往下压着，连撑起一个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最后问了句：“那份专项组下周的汇报材料，你手头有吗？先给我一份。”
“有。”
林栀在桌子上找了找，把文件递给他。
刘晏接过翻了翻，说：“你状态不太对，这份材料不急，先把手头其他事理一理。”
林栀没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报表，指尖捏着纸边，那一角已经被揉皱了。
刘晏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搭在桌沿上，声音放得很低。
“林栀，你到底怎么了？”
林栀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怎么，报表快弄完了。”
刘晏没接她这句话，也没再问，他就坐在那儿，没走。
报表摊在两个人中间，笔搁在一边，窗外天色暗下去，没人去开灯。
林栀的眼睛落在屏幕上，过了一会才说：“刘总还有事吗？”
“我没事，倒是你，一脸的心事。从早上到现在都这样，到底怎么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林栀没说话，刘晏也没催，就坐在那儿等。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栀终于把笔放下，把椅子往后靠了靠，说：“刘旸回来了。”
刘晏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栀摇头：“不知道。”
刘晏看着她，没再多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晚别加班了，早点回去。有些事，躲不了一辈子。”
林栀盯着桌上的报表，几秒后她把报表合上，关上电脑，拎起包。
天彻底暗下来，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今天这一下午的报表，比她这些天所有的坚持都更累。
“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
她坐在刘晏的副驾，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脑子里一直在想等下回去要怎么面对刘旸。
刘晏转头看她，说：“你俩的事我也劝不动，两人好好谈谈，夫妻一场，有什么说不开的？”
林栀转头看他，淡淡笑了笑，反问他：“那你跟纪佳宁为什么说不开？”
“她……你提她干嘛？你俩还联系着呢？”
“嗯，偶尔，不多话。”
刘晏嗤笑一声：“哎，没准这事她还真能帮你，毕竟她辗转各个男人之间嘛……”
“别这么说她，她也不容易。”
刘晏给她一个白眼：“她绿我这么多次，我就容易了？”
林栀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晏看见她笑了，心里轻松了些。
尽管是自己的糗事，没关系，只要她笑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