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审讯椅上那个,冲着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像条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的钱正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尿水的,烂泥一样的张海。
王春光的大脑,宕机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江辰被电得口吐白沫,跪地求饶吗?
不应该是钱正平在一旁拍手叫好,催促张海加大力度吗?
怎么现在,主审官躺地上了,局长吓得跟孙子似的,反倒是这个嫌犯,跟个大爷一样,坐在那里指点江山?
“老钱,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春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板起脸,试图用官威,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一个顽固不化的刁民而已,怎么还惊动你亲自来审了?”
“审得怎么样了?他招了没有?”
他这番话,既是质问,也是在提醒钱正平,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他们才是一伙的。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审讯室。
王春光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钱正平。
“钱正平!你他妈敢打我?!”
王春光彻底懵了。
“打你?”
钱正平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他一把揪住王春光的衣领,那张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怨毒。
“王春光!我他妈不但要打你!我还要杀了你!”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杨家!年万愁!高建国!”
钱正平每吼出一个名字,王春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当最后一个名字,从钱正平的牙缝里挤出来时,王春光整个人,都傻了。
“还……还有,战区的白虎战神!”
“白虎战神亲自打来的电话!问我是不是想让整个江州市局,给他陪葬!”
“王春光!你他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正平的声音,已经不是咆哮,而是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嘶吼。
王春光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杨家,年万愁,高建国……
这一个个名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整个江州抖三抖。
现在,这些人,为了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小子,全都出动了?
甚至,连那个传说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虎战神,都亲自下场了?
他看着审讯椅上,那个依旧翘着二郎腿,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自己点了根烟的年轻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春光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是你。”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辰吐出一个烟圈,目光,落在了王春光的身上。
“是你让张海来接手这个案子的。”
“也是你,让他对我,用私刑的。”
“更是你,让你那位,远在京城的恩师,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
江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王春光的心脏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连刘老的事情,他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王春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是谁,不重要。”
江辰弹了弹烟灰,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重要的是,你那位刘老,好像把你当成弃子了。”
江辰的话音刚落。
王春光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刘老”两个字时,他像是看到了亲爹,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刘老!救我!刘老!”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凄厉。
电话那头,却只传来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春光啊。”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你,自己处理干净。”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王春光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自己处理干净?
什么叫自己处理干净?
这是……要让他,背下所有的锅?
一股彻骨的冰冷,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投石问路,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可怜的棋子。
“扑通!”
王春光彻底瘫在了地上,脸上,一片死灰。
站在门口的秦雪,看着审讯室里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无情碾碎。
两个在江州警界,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大人物。
此刻,一个像疯狗,一个像死狗。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刁民”的男人,却稳坐钓鱼台,抽着烟,喝着茶,谈笑间,就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吗?
这,就是江辰口中,那扇“新世界的大门”吗?
秦雪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着江辰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敬畏。
“好了。”
江辰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戏也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他走到王春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副局长,是吧?”
“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春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他抬起头,仰望着江辰。
“江先生……您……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