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平一脚踹开门,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满腔的怒火,准备将那个胆大包天,敢在审讯室里动私刑的张海,撕成碎片。
可当他看清审讯室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预想中,江辰被电得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个男人,依旧好端端地,被铐在审讯椅上。
他甚至还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的自己。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而他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心腹手下张海,此刻,却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裆处,一片可疑的湿濡。
那根崭新的电棍,就掉在他的手边。
钱正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了那个在江州警界,早就称为神话的传奇。
不久之前,也是这个男人,被抓进了市局。
然后,整个江州,都为之颤抖。
杨家、年万愁、高建国、甚至,连战区都惊动了。
那一次,他只是个旁观者,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受着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惧。
而这一次。
他成了,剧本里的主角。
何其相似的剧本。
却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噩梦。
“钱……钱局……”
地上的张海,看到钱正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啪!”
钱正平回过神,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张海的脸上。
“我操你妈的张海!”
一声,比刚才电话里,还要凄厉十倍的咆哮,在审讯室里,轰然炸响!
“谁他妈给你的狗胆!啊?!”
“你他妈想死,别拉着老子!”
钱正平状若疯魔,对着地上的张海,就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每一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是在打张海。
他是在发泄,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的,无边恐惧。
门外。
被关在门外的秦雪,和几个重案组的警员,听到里面的动静,全都懵了。
“里……里面什么情况?”
“好像是钱局,在打张队?”
“不……不会吧?张队可是钱局一手提拔起来的啊!”
秦雪贴在门上,听着里面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和钱正平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一张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审讯室里。
江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钱正平,像个疯子一样,殴打着自己的心腹。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张海,被打得快要断气了。
他才懒洋洋地,开了口。
“行了。”
“再打,就真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道来自天神的敕令。
钱正平那高高抬起的脚,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喘着粗气,缓缓转过身,看向江辰。
那张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局长的威严。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讨好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江先生。”
钱正平搓着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到江辰的面前。
“您看……这……这都是误会。”
“是我管教不严,是我有眼无珠,才让这种狗东西,冲撞了您。”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想要去开江辰手上的那副手铐。
“我……我这就给您打开。”
“江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
“别动。”
江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钱正平的手,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手铐挺好的,锃光瓦亮,我挺喜欢。”
江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我暂时,还不想摘。”
钱正平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不想摘?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啊!
“江先生,您……您到底想怎么样,您给句话。”
钱正平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只要我钱正平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他现在,只求能把这尊瘟神,平平安安地,送出市局大门。
“不想怎么样。”
江辰靠回椅背,重新翘起二郎腿。
“就是觉得,你们这审讯室,挺有意思的。”
“想多待一会儿。”
“顺便,跟这位张队长,好好聊聊。”
江辰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张海身上。
钱正平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江辰这是要拿张海开刀!
也是,不杀鸡儆猴,怎么能平息这位爷的怒火?
“江先生您放心!”
钱正平一咬牙,转身,指着地上的张海,厉声喝道。
“张海滥用职权,意图屈打成招,罪证确凿!”
“我现在,就地免去他重案组组长的一切职务!”
“扒了他这身警服,送去内务调查科,严加审讯!”
“不把他背后的东西,挖个底朝天,我钱正平,就地辞职!”
他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
既是说给江辰听的,也是在向江辰,表自己的忠心。
然而,江辰只是撇了撇嘴。
“你挖?”
“你觉得,凭你挖得出来吗?”
钱正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啊。
张海背后站着谁?
王春光!
王春光背后,又站着谁?
他不敢想,也不敢查!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钱局,王副局长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警员,小心翼翼的声音。
钱正平的眼皮,猛地一跳。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看了一眼,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江辰,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市局三把手,王春光,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脸官威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和担忧的秦雪。
“老钱啊,审得怎么样了?”
王春光看都没看地上的张海,径直走到钱正平的身边,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这种目无法纪的刁民,就得用重典!”
“我听说,张海在审讯方面,是一把好手。”
“怎么样,他招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以及的阴冷和得意。
他以为,此刻的江辰,早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钱正平,落在审讯椅上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个年轻人,非但没有半点狼狈,反而还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王副局长,是吧?”
江辰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你来得正好。”
“我刚跟钱局商量,准备让你,亲自来审我。”
“听说,你比这位张队长,更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