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关上了。
那一声“砰”的闷响，像是砸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之间。
杨雪晴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大脑，像是被那道惊雷，给彻底劈成了一片焦土。
刚才……
他说什么？
京城秦家？
被他打断了四肢，像条死狗一样拖走的那个家伙的家族？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江州，不会再有秦家？
疯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那可是京城秦家！
一个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南商界，都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他以为他是谁？
神仙吗？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顶尖豪门的生死？
杨雪晴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绝望。
比刚才得知公司即将破产时，更加深不见底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原以为，自己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却没想到，那只是一句，疯子的呓语。
完了。
杨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刚刚关上的卧室门，又被拉开了。
江辰光着膀子，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的杨雪晴，皱了皱眉。
“喂，你坐我门口干嘛？”
“大半夜的，演恐怖片啊？”
杨雪晴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江辰有些不耐烦地，趿拉着人字拖，走了出来。
他走到客厅的酒柜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看杨雪晴一眼。
仿佛瘫在地上的，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江州商界的女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冰冷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杨雪晴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谷底。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江辰。”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求你，最后一件事情。”
“你现在就走，离开这里，离开江州。”
“秦家的人，找不到你，就不会……”
“吵死了。”
江辰打断了她的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的破手机。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江辰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问，吃饭了没有。
“江州，有个姓秦的，有点吵。”
“天亮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
“嗯，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准备回卧室。
杨雪晴傻了。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江辰的背影。
就这？
这就完了？
一个电话？
连对方是谁，都没有说。
连具体要做什么，都没有交代。
这算什么？
过家家吗？
“江辰！”
她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了过去，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了江辰的腰。
“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是不是觉得，看我们杨家家破人亡，你很开心！”
“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浸湿了江辰的后背。
江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挣脱。
“叮铃铃——”
就在这时，杨雪晴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她父亲，杨振华打来的。
杨雪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接。
她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声，又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接啊。”
江辰终于开口了。
“不接，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爸，给你报喜呢？”
报喜？
杨雪晴惨笑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说风凉话。
她颤抖着，松开了抱住江辰的手，走到沙发旁，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的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一咬牙，划开了。
“喂，爸……”
“雪晴！雪晴！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电话那头，传来杨振华，语无伦次，欣喜若狂的吼声。
“秦家！秦家完了！”
“就在刚才！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秦氏集团，被查了！”
“偷税漏税，非法集资，操纵市场……十几项罪名，一起爆了出来！”
“秦振国，还有秦家的几个核心人物，全都被带走了！”
“他们在江州的所有产业，也都被查封了！银行账户，全部冻结！”
“完了！秦家，彻底完了！”
杨雪晴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她听到了什么？
秦家……完了？
就在刚才？
她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向那个，还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
江辰也正看着她。
脸上，挂着那副她熟悉的，吊儿郎当的，欠揍的笑容。
“你看。”
他冲着她，摊了摊手。
“我就说吧。”
“天，塌不下来。”
杨雪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
她的手机，又响了。
紧接着，是公司高管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疯狂涌入。
“杨总！奇迹！简直是奇迹！之前抽贷的银行，现在哭着喊着，要给我们追加三倍的授信！”
“杨总！那些撕毁合同的下游渠道商，现在跪在公司门口，求我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杨总！我们公司的股票，触底反弹了！不！是坐着火箭，直接冲上天了！”
“杨总……”
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好消息，通过电波，疯狂地，轰炸着杨雪晴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到了极点的梦。
她挂断所有的电话，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走到江辰的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冰冷如霜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迷茫。
“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今晚，已经问了第二次。
但这一次，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我？”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老公啊。”
他伸出手，捏了捏杨雪晴那张，毫无血色的俏脸。
“合法领证的那种。”
说完，他没再理会，已经彻底傻掉的杨雪呈，转身，打着哈欠，朝着主卧走去。
“行了，问题解决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哦，对了。”
他看着杨雪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关于我们那份合同。”
“我觉得，有些条款，可能需要，重新谈一下了。”
“比如……”
他的目光，在卧室那张柔软大床上，和客厅那冰冷的地板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
“谁睡床，谁睡地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