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跳，三位骑士身上的红光也跟着亮一下。
一号抬头。
那动作很慢。复眼里紫黑色褪干净，露出原本的清亮。可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套上沾着机油、残渣，改造关节因过载而刺耳地哀鸣。
二号站在旁边，胸腔内的核动炉剧烈震荡。
V3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塌方的防爆墙，肩甲发出一声闷响。
控制塔爆炸引发的烈风刚吹散浓烟，被炸开巨大缺口的防爆气闸门外，水树奈奈和上坂堇已冲进这片濒临崩溃的死地。
墙上的破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
修卡是真的缺德。
屏幕里正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那是三位骑士在被深度控制下冲撞防御工事、逼退平民的剪辑录像。画面只给破坏的动作，隐去了修卡神经束缚的黑线。
“关掉！”水树奈奈在破损的闸门边厉声喊道。
她试图去拍副控台的应急切断阀，但电路早就烧熔成焦炭。
上坂堇冲过去拔掉外接电缆，也没用，那些破屏幕嵌在混凝土里，越砸反而越亮。
【记录确认。】
【假面骑士一号、二号、V3，已完成修卡杀戮任务。】
【人类意识恢复，机能判定故障。】
【判定：次品。】
【处理方式：启动核心殉爆程序。】
“放屁！”
杜明锋咬着牙，浑身骨头剧痛。他强撑着残破不堪的Zi-o2装甲，踉跄着向前挪了半步，用尽残存的气力一拳砸向最近的屏幕。
外壳碎了，合成音却依然刺耳。
【20。】
三位骑士没有逃，齐齐向前迈出半步，将身位挡在杜明锋与后方的两人身前。
“少年，快带她们退后。”一号低声开口，胸口缝隙里的红芒狂闪，“改造核心的自毁锁已经咬死，连锁殉爆的威力足以夷平整个地下层。”
二号双拳紧握，背对着杜明锋：“不能让修卡的陷阱波及到你们。”
V3反手扣住胸甲边缘，声音低沉：“用我们的残躯替你们挡住第一波冲击，快走！”
杜明锋脑门青筋突突直跳。
昭和前辈刻在骨子里的自我牺牲，在这时候全冒了出来。
“走个屁！你们被控时没得选，现在清醒了就只想着当人体炸弹垫背？今天我这儿不批准！”
【15。】
红光从三位骑士胸口透出。自毁锁深埋在改造核心最深处。硬拆来不及，build解析也跟不上，Zi-o2能倒流时间，可他刚才强行顶住三根坍塌主柱，又踢爆控制塔，身体早已处于崩溃边缘。
视野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黑点。
杜明锋咬牙摸向腰间。
破损的dEcAdE表盘。
门矢士暂留给他的残片，边缘裂口参差不齐。
“别用！”黑神真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响，“你的现实稳定值已经见底，再强行调用那个世界破坏者的权能，认知会被撕碎的！”
“你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
“那就闭嘴！”
杜明锋反手将破损表盘狠狠砸上驱动器侧槽。
卡得极涩。
他闷哼一声，覆甲的重拳当头砸下。
“给点面子，前辈们的命今天谁也收不走！”
灰白色的极光从驱动器缝隙中喷涌而出，排布出老旧胶片暴晒后的曝光纹路。
【10。】
一号回头：“少年，不可乱来！”
杜明锋没搭理，双腿骨裂处的剧痛钻心，鲜血顺着腿甲缝隙渗进战靴，黏腻发凉。
【7。】
他张开双手，暗金色的重叠钟纹硬生生与灰白极光绞碎在一起。dEcAdE斩断记录胶片的权能压下，在虚空中硬生生裁切出一块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的空白区域。
那是一段强行抽离并销毁的空白胶片。
“给我断！”
【3。】
杜明锋暴喝出声，双臂发力，将三位骑士连同他们体内被修卡刻入的这几秒自毁记录，一把拽入了空白区域。
周遭失去了颜色。
基地的残骸、屏幕、倒计时全消失了。
灰白极光扫过，修卡埋在他们核心深处的机械引信与程序记录，在这段时空断层里被彻底抹除。
代价跟着压了下来。
杜明锋脑中剧痛，记忆被暴力扯碎又胡乱塞回。樱川学园的走廊、录音棚、天台、血手印白板、抢救费账单，无数破碎画面撞击着他的理智。
空白领域撑了一秒便寸寸崩解。
众人重重摔回废墟。
自毁的红光彻底熄灭，三位骑士脱力跪倒在地，按着胸口喘息，核动炉恢复了平稳的运转。
杜明锋踉跄着跌退数步，后背撞在断壁上。脑中认知错乱，装甲右侧的时间剑爪本能地切换至枪模式，准星颤抖着指向前方。
烟尘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急促跑来。
在杜明锋紊乱的视野里，水树奈奈身上的制服被扭曲成白大褂，胸口赫然印着修卡的鹰徽。
“别过来……”
他低吼着，手指僵硬地抵在扳机边缘，整个人缩在断墙角落。
水树奈奈脚步没有迟疑。
“杜明锋，是我。”
“闭嘴……你们最会伪装熟人，篡改记忆，塞假剧本……”杜明锋声音沙哑干涩，扳机被压下半格。
上坂堇在后方急得眼里蓄满泪水，想要冲上来，水树奈奈抬手将她拦在身后。
“站那别动。”
水树奈奈走到枪口正前方，右手自侧面一切，指尖熟练且精准地卡死了时间剑爪的击发保险，锁死了走火的可能。
紧接着，她从染血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本沾满灰尘的记录册。
啪的一声翻开。
“樱川学园高二b班，杜明锋。”
杜明锋握枪的手一颤。
“五月十二日，你在走廊谎称急性肠胃炎逃避风纪检查，导致校园怪谈扩散，欠我一次正式书面检讨。”
“六月三日，星尘录音棚隔音板损毁，全额赔偿金由学生会暂代垫付。”
“旧教学楼天台，你亲口保证过，不再替我单方面做任何愚蠢的决定。”
水树奈奈动作利落，又抽出一张折得发硬、边缘磨损严重的纸单，重重拍在他的胸甲正中。
“还有四十七万日元的急诊抢救费。”
单据卡在装甲的裂口处。
“你欠我的账，欠我的解释，欠我的约定，全白纸黑字写在这里。”
水树奈奈的手掌按在剑爪前端，掌心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杜明锋覆甲的膝头。
她迎着杜明锋混乱的视线，向前逼近一步。
“睁开眼看清楚，我是水树奈奈。”
杜明锋战术面罩上的复眼乱码层层剥落。
白大褂碎开，变回染灰的樱川制服。
修卡鹰徽化作熟悉的学生会袖章。
他看清了她掌心渗血的伤痕，看清了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张真实的四十七万日元账单。
修卡那群狂热分子编不出这种账单。
“奈奈……”
时间剑爪垂落，枪口砸在碎石堆里。
水树奈奈没有松开卡住保险的手，身子前倾，声音低下来：
“在账还清之前，你不准死，也不准疯。”
杜明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装甲下的面孔扯出一个苦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能不能，办个免息分期？”
水树奈奈眼眶通红，声音冷硬：
“按日计息，利息另算。”
整座地下基地的顶层剧烈摇晃，数吨重的巨石砸落下来。通讯器内，黑神真夜嘶哑急促的咆哮声撕裂了四周：
“杜明锋！没死就赶紧滚出来！修卡放开了深层限制，那头几十米高的J骑士失控了，要把这片地脉踩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