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弹开。杜明锋按住白板，借着上坂堇的病床挡住半边身子。
门外那只白皙的手，正搭在把手上。
水树奈奈站在走廊里，校服外套平整的找不出半个褶。她另一只手提了个探病果篮，透明包装纸扎的挺精致，里头的红苹果、橙子跟葡萄码的整整齐齐。
她先看了眼上坂堇，又看了眼杜明锋。最后视线停在两人按着同一块白板的手上。
病房内外没人开口。杜明锋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早。」
水树奈奈连茬都没接。她视线从他脸上的卡通创可贴一路扫过去，看过胸前的左臂跟缠满纱布的双手，最后停在右腿上。固定带边缘又渗血了。
包装纸在她手里响成一串。
杜明锋扶着椅背站起来。
「病人刚醒需要安静，医生交代的。有什么事出去说。」
他一本正经的，好像刚才拎着空输液架溜进别人病房的另有其人。
水树奈奈侧过身子让了条路。动作挺礼貌，脸上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杜明锋刚跨出门右腿就抽了一下。脚底一踩空，肩膀直接撞上门框，固定带顺势蹭过墙面，疼的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水树奈奈抬手想扶，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危急时刻能从爆炸现场抱人逃生，现在连个门都不会走了？？」
「医生说药劲过去以后有点虚。」
「哪种药？？」
「治倒霉的药。」
她随手带上病房门。
咔哒......走廊里就剩下推车轮子擦过地面的细响。杜明锋靠着墙，拿空输液架挡在身前当拐杖使。
水树奈奈提着果篮晾在那儿。
「大忙人啊。」
「谢谢夸奖。」
「前几天出现在郊区火场，昨天又钻进地下录音棚。哪儿出事哪儿就能捡到你。」她往前挪了半步，嗓门也跟着降下来。「杜明锋，你是行走的灾难吸尘器吗？？」
「兼职范围广啊，没办法。」
「什么兼职需要骑着没牌照的破摩托往封锁区里冲？？」
杜明锋撑着输液架的手顿了半拍。
照片......不，录像也有可能。昨天那条路上既有交警执法记录仪还有路况直播。水树奈奈认人准的很，凭着校服跟背影找出他根本不难。
他懒的顺着解释。
「学生会现在连交通违章也查了？？」
「我问的是你。」
「回答了啊，兼职。」
「录音棚烧成那样你进去做什么？？」
「送资料。」
「用肩膀撞防火门送资料？？」
「服务态度好嘛。」
「把自己送进急救室也算服务内容？？」
「额外赠品。」
水树奈奈捏紧了果篮提手。杜明锋看的一清二楚。她没带报警记录，没拿调查表也没拿学生会公章，连平时审问他必备的笔记本都没带。她就带了个果篮。不是来定罪的......她就是想确认他还活着。
想通了这点，杜明锋勉强撑直了些。右腿实在使不上力，他把大半重量都搁在输液架上，金属轮子吱的响了一声。
「你到底想问什么？？」
「昨天下午为什么没报告危险范围？？」
问的真准。装甲不问怪人也不问，一开口就抓住他答应过的事。
杜明锋低头看了眼双手。
「门打不开通讯也断了，我发现不对的时候。」
「进去之前呢？？」
「进去之前那地方就是个快倒闭的录音棚。」
「你总有理由。」
「不然呢？？提前给你发消息，说我准备参加一场可能爆炸闹怪物、甚至把整栋楼烧没的试音？？」
水树奈奈半步都没让。
「对。」
就一个字。干脆的让人根本接不住。
杜明锋额角绷紧了些。
「然后让你跟过来？？」
「至少我知道去哪儿找尸体。」
「真吉利啊。」
「比在路况直播里认出你的背影吉利多了。」
话刚出口她就闭了嘴。
杜明锋抓到把柄了......果然看见了。他没去拆穿，只是抬起那只包成粽子的右手。
「现在确认完了，尸体会说话暂时不用领。」
「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水树奈奈呼吸停了半拍。
杜明锋根本没给她整理思路的工夫，直接抢先问了回去。
「你跑这么远，是来审问我为什么受伤，还是想确认隔壁的人看见了多少？？」
「都有。」
「要是她看见了你准备怎么办？？」
「先问她会不会保密。」
「不会保密呢？？」
她板起脸。「让她学会。」
杜明锋盯着她看。水树奈奈满脸严肃，绝对没开玩笑。
「你要替我掩盖？？」
她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不想让无关的人被你那套拙劣谎话拖进去。」
「要是有一天我真成了危险源呢？？」
水树奈奈直视着他。「我亲手拦住你。」
「然后再交给那些找我的人？？」
水树奈奈脸色彻底沉下来。
「拿别人当诱饵用广播逼人赴约，把活人变成道具的这种东西......也配让我交人？？」
杜明锋没再吱声。够了......她会监视会追问，也会在他失控的时候动手阻拦。可她绝不会把他推给藏在裂隙后的那些东西。
水树奈奈等了片刻，手里的果篮包装纸又跟着响了一声。
「你套我话？？」
「怎么会啊。我就是个刚从地下录音棚捡回一条命的废物。」
「废物会骑着摩托撞封锁？？」
「倒霉而已。」
「倒霉能把肩膀弄脱臼了？？」
「兼职事故嘛。」
「倒霉到跑来陪别的女生住院？？」
「她人就在隔壁啊。」
「那你脸上的创可贴，也是医院统一发的？？」
杜明锋抬手碰了碰那块卡通英雄。坏了......证物还贴在脸上。他强行稳住表情。
「医患关怀。」
水树奈奈看了他几秒，把果篮往前一送。
杜明锋本能的抬手去接。双掌碰到篮子的那一刹那，伤口就跟被细针扎穿似的。胳膊跟着发软，他只能拿胸口跟吊着的左臂用力夹住果篮。包装纸蹭着创可贴边缘，痒的难受。
沉......真沉。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拿水果砸一个废物？？」
水树奈奈咬紧了牙，字从齿缝里一个个往外挤。
「只是来确认你死没死。」
「现在呢？？」
她翻了个白眼。「很遗憾。」
她转过身就走。校服衣摆擦过果篮外沿带出一声轻响。右手垂下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
画面里头，一辆破旧摩托正从警戒带旁冲过去。骑车的人弓着个背，校服袖口沾了血，右腕上还挂了块屏幕开裂的电子表。
杜明锋后背猛的绷紧。走廊尽头的水树奈奈按灭了手机，头也没回。
他低下脸去看。果篮正中央那颗最大最红的苹果，侧面已经塌下去一块。五道指印深深陷在果皮上。
杜明锋张了张嘴，嗓子干的发疼，半个字都没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