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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多了这调调,压根不信,站起身凑近:“厂里到底咋回事?”
他抬眼瞅她,眉毛一挑:“还能咋,撸了呗,以后跟你去车零件,全靠秦姐照应了。”
她一拳砸他胳膊,转头冲客厅里的棒梗喊:“你看看他,都撤职了还笑嘻嘻的!说实话,是不是真的?”
李学武眯着眼,慢悠悠道:“厂长说了,付斌也点头了,周一才定,但九成九是没了。”
她一把拽住他袖口,声音发抖:“你怎么这么莽?找关系啊!你跟李怀德不是铁哥们儿?”
他笑了:“谁说我和他熟?刚来几天,见面不超过三回,你以为姓李就能靠山?”
秦淮茹盯着李学武的脸,琢磨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这人表情跟翻书似的,一秒钟换一个样。
“那天不是一块儿看电影?后来还喝了一顿,你给他弄那么多肉,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了?”
李学武一把拉开她袖子,腿一抬直接坐上桌子,冲她咧嘴:“秦姐,您这消息从哪听来的?都是碰巧罢了。真以为我有通天本事能搞来肉?家里天天吃都嫌不够,还往轧钢厂送?”
他见她皱眉,接着说:“机关里头没一个真心的,只有利益是实打实的。喝顿酒就当兄弟?别逗了,谁不盼着对方早点滚蛋,好腾地方。”
秦淮茹听了直笑,拍他大腿一巴掌:“哪有你说得那么狠,难不成人人还得拿枪对轰?”
李学武眼一斜,凑近问:“优胜劣汰,生死场,对了,你找 ** 啥?”
“哎哟,差点被你带偏!”她一拍脑门,“听说西院要停工,怕影响你那地儿,赶紧来问问。”
“那地方是我大姥和发小的,我只借了个院子和倒座房,又不是我的产业,你爱干啥干啥。”
“少跟我装傻。”她一瞪眼,使劲拍他腿,“你出钱修房,供饭,还管衣食,现在跟我说是他们的?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李学武瞅见她又往近蹭,抬了抬眉毛,下巴朝儿子努了努:“当着孩子呢,干啥呢?还想搞点别的?他们可都是给我卖命的,你也想来?”
她低头一看,儿子正死盯着电视屏幕,小手乱按,仿佛里面有人能出来。
她不在乎地把手搁上他大腿。
“我不怕,你怕啥?真要我卖身,也行,只要你给我三个娃安排出路,让 ** 啥都行,一句话,绝不废话。”
秦淮茹往前挪了半步,手在李学武腿上蹭了下,门一挡,中指勾住拇指,轻轻一弹。
他咧嘴笑:“谁说的撸不撸?你倒打一耙。”
“正经人还惦记别人老婆和房子?”她斜眼瞪他,“许大茂媳妇儿呢?藏哪儿了?”
“我哪知道。”李学武装模作样拍胸口,“人家杨厂长都走人了,她跟人去南方过日子了。这房本写得明明白白,不信你查。”
秦淮茹不信,指尖又划了下,声音带笑:“一句实话没有,信你才怪。就算杨厂长被撤,我也认你当靠山。三个娃,就交给你了。”
他坐在桌上,比她高一头,瞅见棒梗偷看,立马挤眉弄眼。
孩子懵懂,眨眨眼,回了个眼神,又低头摆弄小怪兽。
秦淮茹挑眉:“行不行?给句话。你怕我婆婆?她让我带棒梗来,就是给你放风的。”
李学武一笑:“你都不怕死,我怕啥辛苦?行啊,三舅收废品,全安排那儿。”
她听准了,收回手,指尖顺带扫过他腰侧,娇嗔:“你说了算,可别反悔。”
摸了把手感,低声哼:“小伙子挺硬气。”
他一把甩开:“你真想当着儿子面跟我演全武行?窗帘都没,外面一眼望穿,直播都嫌没背景。”
她压低嗓音:“小声点。棒梗耳朵灵,什么都能往外蹦。”
李学武嘿嘿一笑:“你婆婆教得真好,至少知道母鸡生蛋孵不出公鸡。”
秦淮茹刚说完私事,嗓门立马就大了:“还拖啥呢,那只公鸡到底买不买?棒梗可等着下蛋呢。”
一旁蹲着看热闹的棒梗立马接话:“武叔,您不是说那俩鸡有我一份儿吗?咱不是说好天天吃蛋,月月啃鸡腿?”
李学武瞅着他,乐得直摇头:“你还真记住了?”
秦淮茹一把把儿子拉到身边:“你姥爷刚收拾完鸡圈,他就抢着管门开关,连白菜叶子都捡来喂鸡,眼巴巴盼着呢。”
李学武伸手摸了摸棒梗的脑袋:“放心,这鸡是咱俩的买卖。养得好,鸡蛋肉管够,笑死。”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进棒梗手里:“明早跟**去早市,挑只壮实的公鸡回来。别马虎,鸡好,蛋才香,肉才嫩。”
秦淮茹耳朵尖都红了。
棒梗头一回被交这么大的差事,心里像打鼓,接过钱,脸绷得比馒头还紧:“我不会克扣的,我还想多吃几顿鸡蛋呢。”
李学武眯起眼,坏笑着眨眨眼:“我不是说你克扣,我是提醒你——防着点**克扣。她可没你这么讲义气。”
棒梗愣了一下,“啊”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也学着坏笑,眨了眨眼:“放心吧武叔,咱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一定盯住我奶奶。”
根本不理秦淮茹翻白眼瞪他,李学武正经八百拍了拍他肩膀:“我忙,顾不上。可这养鸡的事儿不能断。现在苦点,将来甜。这担子,只能交给你了。行不行?”
棒梗立正站好,小脸一本正经,学警察敬礼:“行!保证完成任务!”
“嗯,有股劲儿。”
李学武点头。
这一句“相信你”,差点让棒梗心头发颤。要是真有四亩地,别说牛,他自己都能犁出来。
棒梗蹦着脚跟李学武说话,脸上全是笑。秦淮茹站在一旁,眼眶发烫。这孩子缺的不是饭,也不是衣裳,是那种男人该有的劲儿,是能 ** 膀说“别怕”的底气。
她偷偷抹了把脸,伸手揉儿子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嘴上笑着,心里却酸得慌。
“天黑了,咱们回去了。”她声音轻,像怕惊了什么。回头冲李学武说:“明早你妈那头商量好布料就开裁,我给你收拾利索。”
李学武嗯了一声,看着娘俩走远,隔着窗子冲棒梗挤眼,两人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笑。
他真没心思动秦淮茹。案子堆成山,海子边的娄姐还等着见人,哪有空想这些事?
可她今晚来得够明白。不提孩子,不提将来,就是带着点委屈和盼头往他这儿凑。想借他的手,给娃们铺条路。
这女人心里有算计,谁没点私心?可她肯低头,敢开口,这份情就得记着。
不为别的,就为棒梗刚才那声“李叔”,喊得比亲爹还亲。
李学武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只是顺手推了把。可这一推,可能就让一个人活出了不一样的命。
至于她那点小心思?玩笑归玩笑,真当真?笑话。
他蹲在炉前,把棉花布卷收进柜子,关了火,熄了灯,锁门走了。
路过自家院门,见屋里还亮着灯,顺脚进去。大姥正坐在炕沿上嗑瓜子,他顺口说了句:“明早要车。”
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干啥。只道:“用得上。”
大姥摆摆手,随口说句你自己拿主意。俩人话头一转,聊起西院进度。窦师傅手脚利索,有大姥盯着,北房早就封顶,别的屋子也陆续立墙了。大姥琢磨着再搭个马棚、车棚,外加一间草料房。
李学武懒得折腾,直接指着两间库房:“用那俩就行。”
话音刚落,大嫂从里屋晃出来,顺手就伸着手:“二弟,把车钥匙给我,明天我骑车去见同学,带她吃顿饭。”
李学武抬头瞅她一眼,皱眉:“嫂子,晚了,刚借出去,于丽用了。”
赵雅芳一听急了:“我都没说用?你咋不早说?我同学明天到,连个车都没有,怎么出门?”
她声音拔高,脸都涨红了:“我家车,我还用提前报备?赶紧把钥匙拿回来!”
李学武瞥了大哥一眼,语气沉了:“借出去的东西,没到期哪能要回来?就算明天求人家帮忙做活儿,我也不能干这事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冷笑,“那辆自行车一百多块,买的时候也没跟家里通气,我用一下不行?”
李学武站起身,抬手拦住要开口的刘茵,盯着大嫂:“第一,车票是我买的;第二,钱是我出的;第三,刚买来就借给你用过,我算小气的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管我清楚不清楚!”她嗓门更大,“你那些房子、院子翻新,四间大屋,后院装修,哪样不是花家里钱?你买车戴表,我一句废话没说,现在连用个车都不行?”
李学武嗤笑一声,眼神冷下来:“嫂子,这话憋好久了吧?一家人,有啥不满直说就行,我告诉你也不难。”
“前头那栋房和后院,全是我的钱,一分没动家里的。西院是合伙,别人也掏了钱。”
“我在家吃饭,饭钱粮票全交了。连工人的饭都是我自己买米买菜,谁说我多吃一口?肉……还用我说哪儿来的?”
刘茵气得直哆嗦,冲赵雅芳甩话:“都是钱给烧糊涂了!想管家你来管,省得心里堵得慌。别说我没给学武钱,给了也是我儿子,轮得到你挑三拣四?我们老两口儿还没到靠你养的时候,少在这装大尾巴狼。”
赵雅芳抽抽搭搭:“我说啥了?就这么欺负人?不是说好让我们俩养老的?家产全给学文,从结婚到现在,家里开销谁说过不字?就借个自行车,至于吗?”
李学文缩在南屋,假装听不见,其他人也闭嘴。李学才心里发酸,二哥一上班就得分家,自己迟早也逃不掉,看赵雅芳眼神里全是怨。
李雪心眼活,姑娘早晚要出嫁,家产她没指望。可昨儿还好好地,今儿就散了架,二哥被大嫂骂得抬不起头,她心里憋屈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