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这东西,就算心里再抵触,面上也得做足。
他看了眼那些听得入迷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欲知后事如何?”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猛地一拍大腿。
“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刚落, 声立刻此起彼伏。
“建设叔!别走啊!”
“再讲一段嘛!刘备他们到底咋样了?”
“是啊,刘皇叔怎么整天哭鼻子,就没点出息吗?”
一个个小脸涨红,满眼的不舍与渴望。
陆建设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却坚定的神色。
“听话。
要是天天这么没完没了,以后我还讲不讲?”
“叔叔手头还有要紧事,今天先到这儿。”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晚上吃完晚饭,我再接着给你们掰扯。”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
但临走前,大家伙儿还是纷纷约好了,今晚务必准时报到,少一个都不行。
看着这群孩子远去的背影,陆建设心中暗自盘算。
这些娃娃现在的年纪虽小,可若是活到六六年,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生力军。
现在就把关系处热乎了,往后日子,多一层护身符,总归不是坏事。
轧钢厂背后有李怀德撑腰,陆建设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
可街道办那边不一样。
人家是有编制、有组织的正规军,院里的那些半大孩子,个个都是积极分子,逢活动必到,挡都挡不住。
“成!大伙儿把心放肚子里。”
陆建设拍着胸脯保证,“晚饭后我接着讲,绝不烂尾。”
孩子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院墙外头,探头探脑的邻居不少。
何雨柱两口子搬了马扎,端坐在自家门口。
斜对门的陈家、易中海夫妇,也都默契地找了位置坐下。
隔着这几丈远的距离,陆建设眯着眼一瞧,嘿,都在竖着耳朵听呢。
“行啊,建哥!”
赵金凤手里纳着鞋底,嘴上却没停,“到底是高中生,这脑子就是好使,话赶话的说得透亮。”
前院的李向前也附和:“可不是嘛,比我们这帮老粗瞎扯强多了。”
“刚才那段挺有意思。”
有人插嘴,“刘关张刚认识就结拜,谁能想到他们私下里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陆建设赶紧摆手:“别捧杀我,我这哪算文化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不远处,“要说咱院里最有墨水的,还得是阎老师。”
“人家可是正经教书先生,那是真才实学。”
这话一出,阎埠贵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文化人”
三个字,是他在这大院里立足的根本,也是他凌驾于常人之上的资本。
但他脸上还得装模作样地谦虚。
“哎哟,建设你折煞我了。”
阎埠贵连连摇头,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我也就识几个字,多翻了两本闲书罢了,哪敢跟您比。”
“您可别藏私。”
陆建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您那手颜体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我们连模仿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我们这些野路子,就算有些中专毕业的高材生,写出来的字也就是个鬼画符,哪能跟您比?”
这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阎埠贵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面上还是得端着架子:“哪里哪里,还需磨练。”
他顺势接过了话茬:“不过建设说得在理,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少了点传统功夫。”
闲聊告一段落。
陆建设起身,转身回了屋。
阎埠贵站在原地回味了半天。
那种被人高高捧起的 ,就像后背痒处被人精准挠中,爽得骨头酥麻。
看着陆建设背影消失,他才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往家挪。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几个孩子正呼呼大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杨瑞华在一旁盯着丈夫,眼里满是诧异。
换作以前,孩子们这么折腾,陆建设早跳脚骂人了。
今天居然没动静?
家里人也没多问什么。
没人提刚才讲故事的事,也没夸他热心肠。
大家只是围着他转,眼神示意他赶紧去换身干净衣裳。
陆建设笑了笑,随手扯过一件t恤。
“这就换。”
他一边动作一边嘟囔:“早知道周末要相亲,我就不答应给那帮小子讲课了。”
“折腾这一通,累得够呛。”
王桂嘴里不停,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也就在这屋里能喘口气,外头有人肯给你牵红线,那是祖坟冒青烟。
瞅瞅你这邋遢样,谁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陆建设没接茬,嘴角甚至还有点笑意。
他太清楚自己这副德行跟周遭格格不入。
上辈子当牛做马累半死,这辈子要是还接着卷,那穿越不就成笑话了?
舒服最重要。
他利索地换好衣裳,推开房门跨了出去。
镜子里的人确实俊朗,哪怕只是简单打理,眉眼间那股子颓废劲儿也散得干干净净。
但这话他在心里过过就算了。
如今这年月,没人讲究什么白净帅气。
大伙儿眼里的标准答案,是那种膀大腰圆、浓眉大眼的壮实汉子。
大嫂正坐在炕沿边,上下打量着他,眼里透着满意的笑意。
“收拾得挺精神,以后就按这个路子来。”
她顿了顿,又嫌弃似的摇摇头。
“就是太瘦了,看着像风一吹就倒。
要是再胖点,准把那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大哥陆建军在一旁附和,点头如捣蒜。
“是啊,还是壮实点好,看着有福气。”
王桂从里屋探出头,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响。
“光吃不长肉,你是吞风喝气长大的?”
“他那嘴刁得很,不合胃口的连筷子都不沾,能不瘦吗?”
陆建设默认了。
他不挑食是真的,但遇到难以下咽的东西,他也真下不去口。
时间不早了。
大嫂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估计人快到了,你去门口候着,别让人在院里转悠半天找不到门。”
陆建设挑眉。
“地址都给了,还能走丢不成?”
嘴上虽硬,见老妈眼神不善,他还是乖乖挪动步子,往院门口走去。
小妹陆秀敏小跑着跟上来,拽了拽他的袖口,压低声音问。
“二哥,相完亲是不是就得办酒席了?”
陆建设翻了个白眼。
“瞎想什么呢,我可不想进那座围城。”
“结了婚多麻烦,回家要算计,出门要看脸,还得迁就那一大家子人的脾气。”
“要不是实在推脱不掉, 我都不来受这份罪。”
陆秀敏看着他一脸真诚,显然不信。
“为啥呀?你看雨水哥,听说他要结婚,高兴得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是他没见过世面。”
陆建设扬起下巴,神色倨傲。
“自打从哈城调到四九城上班,追我的姑娘能从厂门口排到后墙根。”
“轧钢厂那谁,天天堵我门口表白,我不乐意罢了。”
陆秀敏盯着自家二哥,眉头微蹙。
“咋了?身子骨还没养利索,就不想谈对象了?”
陆建设嘴角一抽,忍不住反驳:“胡扯。”
“你看我这一年,得过几次风寒?”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现在满血复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满脸狐疑地凑过去。
“倒是你,神神秘秘把我支出来,到底图啥?”
这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利索得紧。
刚才那一通连环问,差点没把陆建设绕晕。
陆秀敏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
“二哥,手头紧,支援点资金呗。”
“我都上初中了,兜里那几毛钱零碎钱,连个像样的本都买不起。”
陆建设闻言,瞪大了眼。
“多少?你说你没钱?”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警惕起来。
“你每月固定有一块钱的零花,伙食费是另算的。”
“这账目清晰得很,你能花到哪去?”
不是舍不得给。
而是陆建设心里犯嘀咕。
怕妹妹在外面受了欺负。
或者是被那些老油条给坑了。
他上学那会儿,学校里就有这种事儿。
明面上叫借,实际上就是白拿。
借出去的钱,多半有去无回。
陆秀敏见状,连忙摆手否认。
“真不是被人骗了。”
她一脸认真地解释。
“我是想囤书。”
“四九城的老书摊子多,我想多收些品相好的。”
陆建设一愣。
“收破烂一样的旧书?干嘛?”
看着二哥那副不解的神情,陆秀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可是她听同学透露的 消息。
“便宜啊!”
“现在这些书不值钱,过两年指定涨价。”
“到时候出手,利润翻倍。”
陆建设上下打量着妹妹。
不像是在编瞎话。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跟你透底的那位同学,家里什么背景?”
陆秀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她爸以前是个倒腾古董的。”
“专门夹着包袱,在胡同串子间收东西。”
“然后再转手卖给琉璃厂的那些大店。”
“现在虽然进了寄售商店上班,但门路还是通的。”
陆建设暗自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