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们先忙。”
张干事转身离去,顺手将门关严,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陆建设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无非是些鼓劲的宣传口号,催促大伙儿抓紧工时,为了超额完成上级下达的指标拼命干。
夹杂其中的,还有几则表扬先进个人的通报。
这种公文,他们办公室里一年能收几十份。
对于外部门的人来说,或许还能激起几分波澜。
但对于陆建设等人而言,早已视若无睹,心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
反正广播是下午的事,当下也没那么急。
几人重新坐下闲聊。
陆建设伸手拉开抽屉,掏出一包嗑了一半的瓜子,又摸出两袋花生。
常大姐眼睛一亮,探过身子:“哎?建设,你这抽屉是个乾坤袋吧?里面藏了多少宝贝?让我开开眼。”
说着,她直接拉开抽屉往里瞧。
好家伙。
视线所及之处,烟盒、酒瓶子整齐排列。
更离谱的是,角落里塞满了肉酱罐头、精致点心、甚至还有新鲜水果。
只要是能入口的零食,这里几乎一应俱全。
数量虽不算堆积如山,但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生活在物资匮乏年代的人瞪大双眼。
“你带这么多吃的?”
常大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陆建设笑得坦然:“平时攒下的。
我饭量小,吃不完就放着。
你们要是馋,随便拿,别客气。”
董大妈在一旁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羡慕:“我就说你是家里的宝疙瘩。
这些细粮和零嘴,家里真舍得给你备着?”
陆建设挑眉,反问道:“怎么,这就稀奇了?换做是你家孩子,难道不会这么宠?”
“哈哈哈!”
常大姐乐出声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谁家父母不是把心尖肉捧在手心里?只要家里条件允许,谁不舍得给孩子最好的?”
比起那些稀缺物资,这点零食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对于常家和董家这样的家庭来说,供出一个这样娇惯的孩子,完全在能力范围内。
欢声笑语间,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到了午饭点。
因为何雨柱今天请假去办理结婚手续,没人提前去食堂占座打饭。
陆建设只能亲自出马。
他跟着办公室里的两位女同事,并肩走向食堂方向。
鼻尖刚钻进食堂大门,那股子浓稠的肉香就把人魂儿都勾走了。
今儿的伙食倒是阔绰。
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顿顿见荤的日子,撑死也就剩今年了。
往后几年,想吃口肉?那得等到过年的时候。
轧钢厂这福利制度写得清清楚楚,每月吃几次肉,那是雷打不动的铁规矩。
“听说了吗?今天有荤菜?”
常大姐脚步没停,嘴里还念叨着:“赶紧的,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董大妈被这一催,步子也迈大了几分。
陆建设落后半步,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会儿进食堂的,大半都是坐办公室的闲职。
车间里的大老粗们还在流水线上一滴汗一滴汗地砸呢,哪舍得这时候溜出来吃饭。
打好饭落座,陆建设扫了一眼窗口。
萝卜炖肉,红烧土豆,还有那一盘亮晶晶的油渣大白菜。
这配置,比不少普通人家过年时的桌席还要丰盛。
他端着自己的盘子坐下,面前是油渣白菜、萝卜炖肉,外加两个硬邦邦的白面馒头。
要是能换碗白米饭就好了。
可惜,四九城的饮食习惯偏向面食,大米金贵,那是奢望。
只能将就着啃馒头。
常大姐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瞥了陆建设一眼:“瞧瞧,还是单身汉好,没人管着,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绝不委屈嘴皮子。”
董大妈筷子头一指对面的饭盒,笑骂道:“你少装蒜,自己打了三个菜,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跟建设不一样。”
常大姐嘿嘿一笑,“我这是要打包一份回去的,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开荤呢。”
说完,两人便低头吃起来。
谁知常大姐刚咬一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放下筷子,疑惑地看向陆建设:“今儿个掌勺的是何师傅吗?味道怎么不对路?”
董大妈也愣了一下,夹起一筷送进嘴里。
咀嚼两下,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陆建设慢条斯理地扒了一口饭,语气平淡:“何师傅今儿个没空,也没心思在厂里露一手。”
两位同事对视一眼,满脸不解。
常大姐压低声音问:“咋回事?何师傅跟人干架了?还是家里出幺蛾子了?”
董大妈皱眉猜测:“莫不是你们院里那帮人又在作妖?也不怕何师傅那几个师兄找上门?你们院里这点破事,怎么就没完没了?”
听着这两人的话,陆建设心头微动。
原来在自己大院的那点烂账,在旁人眼里,早就被贴上了“事多”
、“麻烦”
的标签。
上次的事虽然没闹大,但谣言像长了腿,传得飞快。
在那信息闭塞的年代,何雨柱的 债和纠纷,算是轧钢厂今年的头等新闻。
大家嘴上不提,心里却都有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陆建设没接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跟他们解释什么?反正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食堂后厨,烟火气正浓。
陆建设手里拿着抹布,动作利落地擦着案板,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奇了怪了。”
他随口抛出一句,“何师傅今儿个办喜事,按规矩该请假的,怎么人还在这儿颠勺?”
旁边择菜的常大姐手一抖,青菜掉了一地。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傻柱成亲了?咋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董大妈也凑了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实?连咱们食堂这帮天天见面的伙计都蒙在鼓里?”
陆建设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这事儿搁心里好一阵子了,大家默契,谁也没捅破窗户纸。”
“那你可得透个底。”
常大姐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跟傻柱交情不浅,他那对象到底是哪块玉?干啥营生?”
这瓜保熟,还是热乎的。
众人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反正手头活儿也不急,八卦这东西,最是杀时间。
陆建设沉吟片刻,慢悠悠地开口:“我妹跟我提过一嘴。
说是傻柱那位师父牵的线,女方是师兄的妹子。”
“两人打小就认识,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难怪。”
董大妈咂舌,“人家师父办事就是周全。
可惜傻柱脑子缺根弦,当初他爹一走,要是肯低头去师父家求个援手,哪至于落得那般田地。”
“要真去了,后面的苦头也不用挨。”
常大姐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可不叫‘傻柱’嘛!半大小子,脸皮薄得很,那种脏事传出去,谁受得了?信了也是情理之中。”
“要我说,上次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算是占了便宜。”
陆建设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议论了。”
他打断众人的猜测,“师父拿主意的事,外人插不上嘴。
既然他们都不追究,旁人再多嘴也是徒劳。”
其实,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换做现代,这种糟心事直接报警送进去,干净利落。
但在这个年月,名声就是命根子。
师父这么做,看似妥协,实则保全了傻柱的一世清名。
若是真的把人送进局子,舆论风向立马会变。
到时候,傻柱反而成了受害者,那些暗中使绊子的街坊邻居,反倒会生出几分同情。
“师父这是为他打算。”
董大妈点头附和,语气复杂,“真进了号子,谁还夸他仁义?现在厂里上下,谁不说傻柱是个顾全大局的好汉子?”
在这年头,舆论的力量,大过天。
陆建设活了这么久,太懂这套逻辑。
一辈子能真正走进心里的邻居屈指可数。
那些曾经算计傻柱的人,虽然手段下作,但好歹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若傻柱当时铁面无私,把人都送进去,邻里关系必然破裂。
往后日子,哪怕见面,也是冷眼相待,避之唯恐不及。
有些亏,吃了未必是坏事。
只要面子保住了,里子,总能慢慢挣回来。
谁也不敢拿前途开玩笑。
万一在大院里惹恼了何雨柱,再被那家伙使绊子送进去蹲几天,那可就真是亏大了。
常家大姐心思细腻,跟董大妈关心的点压根不在一处。
“建设,你瞧过何家那媳妇没?印象咋样?”
常大姐凑过来,眼神里透着股好奇劲儿。
陆建设摇摇头:“面都没见过一回。
她还没踏进过咱们院门槛呢。
不过听我妹嘀咕,何雨柱那位可是个狠角色,以后这家里家外,估计全得捏在她手里。”
董大妈闻言,微微颔首,一副看透局势的模样:“难怪何老哥给他挑这么个对象,分明就是防着院里这帮爱嚼舌根的人。”
下午闲来无事,陆建设没去广播站。
稿子是拜托常大姐代送的,主要还是因为心里发怵白玲。
每次去那儿,那丫头总拉着他唠个没完没了。
陆建设对白玲真是一点波澜都起不来,这种死缠烂打的作风让他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