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前,他再次郑重叮嘱:“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晓萌知道半点风声,免得她心神不宁影响判断。”
“明白,秀成哥你自己多保重。”
挂断电话,李秀成又简短交代了几句关于肖大光那边的事宜,核心指令只有一个:台球中心项目绝不能停,那是他翻盘的筹码,也是牵制对方的咽喉。
结束通话后,他在附近一家廉价旅馆开了间房,反锁房门,靠在床头任由伤口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亨通饭店三楼,一间装潢奢华却封闭严密的包间内,烟雾缭绕。
蒋昌盛与叶青龙相对而坐,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刚得到的线报让他们脸色阴沉——雇去的 ** 失手了,不仅没能解决李秀成,反而成了笑话。
“妈的,这小子命真硬!”
叶青龙猛吸一口烟,指节捏得发白,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身边竟然藏着个高手,连底细都没摸清。
要不我再增派人手,这次务必让他有来无回!”
“闭嘴。”
蒋昌盛抬手制止,神色却出奇地淡定。
他摆弄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今天没弄死他,说明他已经有了戒备心,甚至可能已经溜回了兴蓉市藏匿起来。
这时候再去追,无异 ** 捞针。”
对于蒋昌盛而言,这一击虽未致命,却已达到了震慑的目的。
一个吓破胆的李秀成,比一个完整的对手更有利用价值。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违和的是,李秀成至今没有报警。
相反,那两个倒霉的 ** 被困在树上后,被路过的市民发现并报警,目前正被警方扣押审讯。
“他没报警,估计是被吓破了胆,不敢声张。”
蒋昌盛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地看着叶青龙,“对了,你派出去的那两个人,嘴巴严不严实?”
叶青龙闻言,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忠勇地保证道:“蒋哥放心,能办这种脏活的人,都是我用命试出来的亲信,骨头硬得很,绝不可能泄密。”
“哼,最好是这样。”
蒋昌盛冷哼一声,靠回椅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只要他们不说,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蒋昌盛指尖夹着的香烟明灭不定,烟雾缭绕间,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牛福安的鑫鑫家具厂已经投产了,这是明面上的动静。
暗地里,你要把李秀成那老巢盯死。
这人心眼多,别让他趁乱搞出什么幺蛾子。
事成之后,红利有你一份。”
叶青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蒋哥放心,您办事向来周全。
我这就布控锦绣厂和李家那边,只要那小子敢露头,立马捆来见您。”
与此同时,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李秀成便已起身。
他拎着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荷花池畔的土丘阴影里。
正值周末,池边人气渐旺,县城里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或是卿卿我我,或是呼朋引伴,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周边村民也趁机支起摊子,卖着冰镇糖水瓜果,吆喝声此起彼伏。
若是放在后世,这地方早被炒作成网红打卡地了,但在八十年代,这不过是寻常的一隅热闹。
李秀成双目圆睁,死死锁定水面,连眨眼都显得奢侈。
荷花池面积辽阔,若那位赵氏集团的千金真在此处落水,稍有迟疑便可能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他必须确保自己才是那个“天降神兵”
的人,绝不能让张志勇那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了功劳,否则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付诸东流。
日上三竿,吕平南姗姗来迟。
他身世孤苦,父母双亡,如今寄住在兄嫂家中,无牵无挂。
与其回去面对兄嫂客套的寒暄,不如陪李秀成在这儿耗着。
“你就这么痴迷荷花?蹲了一上午都不挪窝,你那麻烦事儿不打算解决了?”
吕平南看着好友紧绷的背影,满脸不解。
按常理,李秀成处境艰难,早就该四处奔走想办法才对。
李秀成揉了揉干涩的眼角,目光未离水面半分:“难题就藏在这儿。
我跟庙里的大妈打好招呼了,一会儿去那儿蹭顿斋饭,你也跟着沾光。”
吕平南咋舌,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家伙,你这是要长期驻守啊?连后勤补给都安排明白了?”
他对李秀成的做法深感费解,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整个周六,李秀成像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却始终未曾见到赵氏千金的身影。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土丘上。
从晨曦微露到烈日当空,再到夕阳西下,摆摊的小贩陆续收摊,零星散落的游客也逐渐消散。
残阳如血,将荷花池染上一层暧昧的金红。
李秀成眉头紧锁,脚下的烟蒂堆积如山,早已形成一座小型的“烟山”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烟盒空空如也。
今天是周日,若今日再不见人,计划至少又要推迟一周。
“还守?”
旁边睡醒一觉、伸着懒腰的吕平南打破了沉默。
李秀成缓缓抬起头,望着余晖洒满湖面的景象,眼神深邃:“再等等。”
残荷听雨,暮色四合。
游人如织,却终究是走得太匆忙,错失了这池畔最绝美的晚景。
不知在风中伫立了多久,远处的村落里,袅袅炊烟悄然升起,与天边闪烁的繁星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静谧而苍凉的画卷。
“走吧。”
李秀成终于直起身子,嗓音低沉。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停靠在土丘阴影下的摩托车。
“去哪儿?”
吕平南在一旁问道。
“回兴蓉市。”
李秀成神色清冷,跨上车座,拧动油门。
引擎轰鸣声划破夜空,车轮卷起尘土,沿着蜿蜒的小路疾驰而出,很快便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七天期限已到,他不能再等下去。
若是今夜不回去,胡长安那边的压力恐怕难以承受,连肖大光也未必能扛得住后续的 ** 。
李秀成并非固执己见之人,该争取的他已全力以赴。
既然台球桌的生意注定无果,那就当机立断,另谋出路。
但心头那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
蒋昌盛、叶青龙、沈友亮、黄兴富……这几个人欠下的债,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夜风呼啸,灌入耳膜。
通往陶县的公路上空旷寂寥,突然,一束刺眼的强光从对面袭来,瞬间吞噬了视线。
李秀成本能地抬手遮挡,心头猛地一沉。
远光灯?
脏话到了嘴边,被死死咽下。
他手指猛地捏死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卷起的沙尘扑面而来,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尽头。
“搞什么鬼?”
吕平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弄得身形一晃,险些栽倒,惊怒交加地吼道。
然而下一秒,李秀成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来了!她来了!!”
李秀成双眼赤红,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嘴里不断念叨着重复的话语。
紧接着,他猛打方向盘,摩托车发出一声怒吼,竟调转车头,以惊人的速度往回狂奔。
“秀成……你疯了吗?那边才是去陶县的路啊!”
吕平南话音未落,只觉车身腾空而起,失重感让他心脏骤停。
他慌忙抓住李秀成的衣角,脸色煞白。
不到十分钟,摩托车再次冲回了荷花池路口。
路边静静停着一辆奔驰车,车门紧闭,显然车主已经顺着小径深入池中。
李秀成看都没看那辆车一眼,一脚踹下车门,拔腿就向荷塘深处追去。
“你干什么去?!”
吕平南彻底懵了,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摩托,对着那个狂奔的背影大喊,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救人!!”
一声暴喝随风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李秀成冲到荷花池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却并未发现人影。
他立刻攀上土丘,踮起脚尖极目远眺。
终于,在荷花池的一角,两点微弱的手电筒光束若隐若现。
“两个人?”
李秀成眉头紧锁。
深夜荒郊,两人潜入此地,所为何事?
若是真有人落水,凭借两人的分量,似乎轮不到他来插手。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夜色如墨,李秀成屏住呼吸,猫着腰在芦苇丛后缓缓逼近。
他心中那盘棋下得极细。
此刻若贸然现身挑明身份,不仅显得突兀,更无法达成核心目的——必须 ** ,让对方欠下这份救命的人情债。
只有落水,才是最好的契机。
“美华!你看那边,好多!”
压低嗓音的惊呼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与娇憨。
“嘘!小声点!”
另一道声音急忙劝阻,语气中透着无奈,“堂堂赵氏集团的千金大 ** ,居然大半夜来这儿偷莲子?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你这脸往哪搁?”
“哎呀,跟厂里那些老古董吃饭有什么意思?哪有这好玩。”
自称千金的少女满不在乎地嘟囔着,“要不是特意来看你,我早就叫其他人来处理江市那三家企业的对接了。”
“得了吧,看在你肯给陶县五金厂机会的面子上,我代表咱们厂489号工友给你磕头了!”
美华嘴上调侃,脚步却没停,反而凑得更近,“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赶紧帮我摘几个大的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