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帮徒弟,现在哪个不是顶梁柱?
还没走到门口,一声吼就炸开:
“站住!哪个单位的老人,乱闯厂区?”
是保卫科吴科长,脸皮薄,平时连会议室都不敢坐。
今天见了个神秘老头,立马来了精神。
姜平阳转身,眼神一冷。
“孙子,你喊谁爷爷?”
话音落地,吴科长整个人抖了下。
脸唰地白了,差点跪地上。
“哎哟我的天……姜、姜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厂子发大水,是他家老屋被淹。
是姜平阳冒雨送药,救了 ** 命。
那顿饭,他家啃了一整年馒头。
他爹中风那会儿,半个身子瘫了,走不了路。
家里为治病跑断了腿,钱全砸进去了,一点不剩。
眼看快没救了,姜平阳站出来,一手针灸,一手推拿。
没几天,老爷子能下床走路了,连拐杖都用不上。
吴科长他爸当场就拍板:以后见着姜老爷子,必须磕头行礼。
这会儿吴科长瞧见是姜平阳,立马收起懒散劲,站得笔直。
心里嘀咕:这老头该不会真活了一百岁吧?
可看他脚步利索,背不驼,脸也不皱,比厂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精神。
“老爷子,您这身子骨,真硬朗!”
吴科长忍不住夸。
姜平阳一笑:“哟,吴家小子,现在当上科长了?”
“哪敢说啊,要不是您当年治好了我爸,我早卷铺盖回家种地去了。”
话是客气,可字字真心,没半点虚情假意。
“不过……您今天来轧钢厂,是找人?”
姜平阳点头:“找陈文辉那小子,现在是不是你们厂里的医生?”
“哎哟!陈医生?那是咱们医务处的顶梁柱!”
吴科长一愣,手心有点冒汗。
心说这老爷子是来探望,还是来查岗的?
红星轧钢厂里,工人们排着队进车间。
吴科长领着姜平阳往医务处走。
这地方他熟,早年也来过。
可如今不一样了,机器一台接一台,厂房刷了新漆,地面亮得能照人影。
“老爷子慢点,医务处还有两百米呢!”
吴科长跟在后面喘气。
心里翻腾:一百岁的老人,怎么比我这四十五的还走得快?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姜平阳脚下一轻,又往前蹿了几步。
有人偷偷瞄,小声议论:
“那老头是谁?来串门的?”
“不像,看吴科长都跟着,八成是上面来的。”
厂里人围成一圈,你一嘴我一嘴地嚼着闲嗑。
“这老头儿真有这么大岁数的头头?”
“听说是来找大夫的,去哪儿呢?”
姜平阳跟着吴科长,脚步不紧不慢。
门一推开,白晃晃的光扑面而来。
“今儿陈医生值班,人肯定在。”
吴科长笑着往里推,空气里飘着药味,干净得像刚擦过。
床单雪白,柜子整整齐齐,药瓶排成队。
地方小了点,但比外头那些破诊所强太多。
“哟,吴科长?这位是……”
清亮声音从帘后飘来。
丁秋楠探出头,眼睛在姜平阳脸上打转。
心说这老家伙,又老又精神,少见的很。
姜平阳抬眼,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是她?丁秋楠?
当年在医学院,她是出了名的俏丫头。
现在居然在这轧钢厂当医生?
“姜老爷子,找陈医生有事?”
吴科长开口。
“谁找我?”
白帘一掀,露出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
一身白褂子,脸圆乎乎,看着就靠谱。
就是那眼神,藏不住恭敬。
“老师祖?!”
陈文辉猛地站起,腿都快抖了。
姜平阳是他爹师叔,辈分上差了两代。
可这声“老师祖”
,叫得一点不虚。
“小辉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姜平阳咧嘴一笑,朝他招手。
陈文辉二话不说,迈步就上前。
站到跟前,低头垂手,像见了亲爷爷。
吴科长愣住,丁秋楠张了嘴。
这哪是来寻医的?分明是回老家!
一个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医生,
对着个民间郎中,态度比孙子还乖。
这不是怪事是什么?
老师祖,您真没记错吧?当年我刚出生那会儿,您都快九十了,现在倒好,精神头比我还足!
祖爷爷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几年啦,以后这担子,还得靠你们年轻人扛。
您可别这么说,就您这状态,再活个五六十年都不在话下!
陈文辉跟姜平阳一搭一嘴,笑得挺自在。
两人寒暄几句,陈文辉终于问出心里的疑问。
“姜老爷子,您今天咋想到来轧钢厂了?”
话音还没落地,外头突然炸开一阵慌乱。
“快找医生!王专家晕了!”
“赶紧去医务处喊陈医生!”
“拖不得!再拖人就没了!”
医务处门口刚传来动静,门框就被一群人撞得直晃。
“陈医生!出事了!”
“王专家倒在车间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求您快去看看啊!”
工人们挤成一团,喘得像拉风箱。
陈文辉一听,立马甩开椅子站起身。
“走,救人要紧!”
他冲丁秋楠吼了一句。
吴科长一把抓起急救包:“别磨蹭,上车!”
丁秋楠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扔地上。
陈文辉回头冲姜平阳急道:“老师祖,咱改天聊,现在救人!”
姜平阳轻轻点头,往边上退了一步。
陈文辉领头冲出门,脚步带风,丁秋楠紧跟着跑,药箱颠得直响。
姜平阳慢悠悠跟在后头,袖口一动,暗自嘀咕:这徒弟出手,我得瞧瞧。
顺便攒点功德,也不亏。
……
轧钢厂车间,灯还亮着。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瘫在地上,脸憋得发紫,嘴唇微微颤。
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是王专家,厂里数一数二的技术能手。
旁边站着的人可不少——
各车间主任、李副厂长、杨厂长。
大伙儿全围成一圈,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
没人说话。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文辉拎着工具箱,脚步飞快地冲到王专家身边。
他掏出个破旧助听器,掀开王专家的衣襟,贴在胸口测心跳。
这年头,能用上助听器都算稀罕物。
核磁共振?彩超?想都别想,压根没影儿。
测了半天,眉头拧成疙瘩。
“心率正常啊!人咋就晕过去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转身问旁边工人。
“王专家之前有过这情况没?”
工人们面面相觑,齐摇头。
“陈医生,王专家真没事吧?”
这话一出,陈文辉脸都绿了。
“设备不行,查不出病因。
看样子是突发急病,赶紧送大医院!”
他叹口气,彻底没辙。
没确诊,哪敢乱动。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拼速度把人往医院送。
可话音刚落,一道沙哑嗓音突兀响起。
“现在送?怕是还没出门,人就断气了。”
这老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轧钢厂又不是他家后院。
偏偏王专家倒了,他倒是凑上来。
陈医生都束手无策,一个百岁老骨头,能翻出什么浪?
别是想露脸吧?
真要出事,可别扯上咱们厂。
“姜老头,你自个儿都快进棺材了,还管闲事?”
“就是,野郎中也敢来插一脚?”
“没那本事就别装大尾巴狼!”
贾东旭和傻柱在厂里横惯了。
姜平阳又不归他们管。
这话自然说得挺冲。
陈文辉听着心里发堵。
皱眉直接怼回去:“你们懂啥?老师祖的医术,整个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人!”
“别说是我,协和的大夫见了都得低头。”
话音刚落,两人被噎得哑火。
只能扭头嘀咕:
“再牛也老了,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也犯了难。
听着陈文辉说得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