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张,则另有用途。
指尖夹住一枚符纸。
念念有词间,手腕猛地一抖。
符纸无风自动。
紧接着,动作骤停,翻转。
“呼!”
火苗窜起,吞没了黄纸。
燃烧极快。
林在野随手将灰烬抖入木盆。
双手掐诀,指法繁复。
原本平静的清水开始翻滚。
灰屑在水中散开,竟聚成一朵缓缓绽放的莲。
涟漪平息,异象消失。
这是师门秘传的传讯手段。
各派技法不同,即便同属茅山,此类法术也有十余种之多。
金丹修士的神识早已能横跨千山万水,这种低阶传讯术法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鸡肋。
但林在野还只是个凡人,离结丹十万八千里,这点小手段还是得靠的。
画面切换到一间昏暗的厢房。
蔗姑整个人呈“大”
字型瘫坐在桌边,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梁上,另一只脚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节奏欢快得很。
她手里攥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刚咽下一口肉,她顺手抓起酒碗就要灌。
指尖刚触及粗糙的碗沿,碗中的液面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 ** !”
蔗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缩到了桌底,刚才那股豪迈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死寂持续了几息。
没有房屋倒塌的轰鸣,也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
相反,一个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穿透了水波的阻隔:“师姐!师姐你在吗?”
蔗姑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凑近看。
酒碗里,原本平静的液体此刻竟浮现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正是林在野。
“吓死老娘了。”
蔗姑拍着胸口骂了一句,脚步声杂乱响起。
片刻后,那个邋遢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此时的蔗姑,不仅洗去了满脸的油渍,脸上甚至还扑了层淡淡的粉,看着精神了不少。
“小师弟,这么急着找师姐,是不是大师兄练功大成,让你来请安了?”
她调侃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林在野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工夫陪她插科打诨。
他快速将自己遭遇的险境和接下来的打算简述了一遍。
最后抛出一个核心诉求:麻烦蔗姑去给文才、秋生捎个信,报个平安。
更紧要的是,务必告知任婷婷,她那位未婚夫目前安然无恙。
顺便还得盯着那两个活宝,别让他们在自己回来之前,把九叔的门面丢尽了。
要是到时候九叔出关,发现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这锅他可背不动。
蔗姑爽快地应了下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林在野便切断了联系。
紧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虚空。
有些消息,必须让师尊知晓。
天玄子的事太蹊跷,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他的师父背景深厚,与龙虎山的关系盘根错节。
林在野心里清楚,一旦踏入三山符箓的圈子,难免会碰到龙虎山的 ** 。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这位大佬的关门 ** ,说不定会故意找茬立威。
有了这尊大神做靠山,他心里的底气足了许多。
毕竟,“天下第一茅”
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的战绩堆砌。
同辈之中,要么已故,要么根本不是对手。
得到师尊默许后的林在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师傅没打算让徒弟去三山符箓的地盘讨要赏赐。
而是让人递了信过去,让对方把东西送上门来。
这种琐事根本不用林在野操心。
有长辈在前面铺路搭桥,他只需坐在家里等着收利即可。
眼下唯一卡脖子的难题只有一个:天玄子还没咽气。
不管之后怎么处置那具 ** ,都得等那人彻底断气才行。
这一夜过得平淡无奇。
次日清晨,阳光刚透窗棂,林在野便起身活动筋骨。
一番操练后,他喊店小二打来热水,洗漱干净,径直朝马丹娜的住处走去。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杏花村,举目无亲。
身边连个能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自然要多去隔壁走动走动。
“马姑娘?起得早吗?”
脚步停在房门前,指节轻叩门板,声音透过木板传进去。
屋内传来回应:“稍候片刻。”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马丹娜侧身让出位置,今日她换了一身新衣,素净淡雅,透着股说不出的清新劲儿。
那股子柔弱模样,看得人心里发痒,恨不得上去狠狠捏一把。
林在野眼神有些发直,好在理智回笼,强行按捺住那股邪火。
被这么盯着瞧,马丹娜脸颊瞬间染上红霞。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低垂,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布鞋,不敢抬头。
“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林在野赶紧拱手赔罪,打破这尴尬氛围。
马丹娜抬起眼帘,直视对方,神色看似平静,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
实则不过是强作镇定,借故转移话题罢了。
“寻我何事?”
“想请姑娘一同出去转转,不知意下如何?”
林在野试探着问道。
马丹娜微微颔首:“难得来趟杏花村,总得看看风景。
待会儿逛完,还得去拜见傲道长,替我家先辈去他们师门上柱香。”
马家与奇幻门渊源颇深,世代交好。
虽近年往来稀疏,但祖辈的情分不能忘。
既已踏足此地,若不去祭拜一番,于理不合。
转悠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回到客栈落脚。
马丹娜本想去宝发庄交货,奈何女人逛街一旦投入,理智就会下线。
杏花村因花得名,街边满是各类杏制品。
不过半日功夫,杏花糕、杏花饼、杏花酒塞满了行囊。
这些零碎物件没法全运去货庄,只能先回客栈暂存。
林在野这回算是免费充当了一回搬运工。
看着眼前这位活蹦乱跳的女子,林在野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个抠门的马小玲。
真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同宗同源。
性格差异简直天壤之别,完全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戚。
马丹娜出手向来阔绰,连挑礼物都毫不手软。
为了去宝发庄拜访,她特意置办了一大堆厚礼。
烟酒茶果、精致糕点,样样齐全,排场极大。
这套做派看得林在野眼皮直跳。
他在大田村虽攒了些积蓄,但也舍不得这么造。
更何况此番奔波,他兜里的大洋本就紧缺。
如今又折腾到千里之外的杏花村,返程的车马食宿都是钱,哪还有闲钱挥霍?
充当了一阵免费劳力后,两人总算抵达目的地。
宝发庄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却赫然贴着一张“暂停营业”
的黄纸。
这倒不是因为傲天龙回来了,真正的缘由指向一个人——天玄子。
跨过门槛走到内堂外,脚步不自觉地轻了。
屋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傲天龙与大贵分坐两侧主位,面色沉冷。
梦梦蜷缩在大贵身侧,手里攥着帕子,正无声地抽泣。
傲凌霜和运高各自站在父亲身后,低眉顺眼,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而在正 ** 的地板上,天玄子正对着灵位磕头如捣蒜。
“师兄饶命!师弟知错了!”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听着都疼。
令人惊愕的是,原本魂魄残缺昏迷的天玄子,此刻竟清醒得很。
哪怕他哭喊求饶,念及同门之谊恳请宽恕。
傲天龙与大贵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如冰刀般刮在他身上。
这事儿,恐怕比单纯的叛逃要严重得多。
但无论如何,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马丹娜身为外人,即便没进屋,看到这番景象也知道不是时机。
既然来了,硬转身走显得不懂规矩,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她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死寂。
最先反应的是傲凌霜。
她根本没看马丹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盯着林在野。
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到林在野的身影,傲凌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只要他在,那两个老家伙就不敢太过分。
果然,见到二人到来,傲天龙立刻起身相迎。
他拱手笑道:“马姑娘,林道友,怎么有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