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刚想开口解释，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旁的苏远便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举起手中的饭盒，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副厂长，您来得正好。”
苏远的声音清冷，字字珠玑：“我想请问，工厂是否有规定，禁止单亲职工带孩子进入厂区？”
这一问，让李副厂长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苏远会抛出这样一个核心问题。
思索片刻后，李副厂长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当然没有。
轧钢厂的工人都不容易，家里都有老小，厂里是体谅大家的难处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不影响正常生产秩序，孩子是可以带到厂里来的。
在食堂吃饭也是合理的诉求，毕竟养个孩子开销大，大家都不容易。”
话音刚落，苏远立刻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何雨柱。
“听到了吗？李副厂长都说了，厂里允许带孩子，也在食堂就餐。”
苏远猛地提高音量，将刚才何雨柱的话甩了出来：“可就在刚才，何师傅却说，带孩子来吃饭就是‘把食堂当家’，暗示我们不配吃好的，甚至克扣份量。”
他环视四周，眼神犀利：“各位工友，厂里体谅你们的辛苦，难道何师傅就能因此怠慢大家，故意少打饭，让我们饿肚子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涟漪。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不满。
“对啊！何师傅平时就针对我们！”
“我说怎么最近饭量越来越少，原来是故意的！”
“咱们在厂里流血流汗，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孩子重要吗？”
指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也更加直接。
食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大锅饭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翻滚。
李副厂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能镇住场面的规矩，竟被苏远这一番话搅得天翻地覆。
苏远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厂长，咱们都是苦出身，干活拼的是力气。
我是个单亲爸，家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不来厂里上班，这日子怎么过？可孩子总得有人带吧？”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工友的脸，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把孩子带在身边，是没办法的办法。
但您也看到了，我儿子多乖，从不乱跑，更没耽误过一分一秒的工作。
傻柱今天这一闹，说我不该带孩子进食堂，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咱们轧钢厂？是不是觉得我们连口热乎饭都不肯给工人吃，非要逼着家长饿肚子干活？”
苏远冷笑一声，转身欲走：“既然厂里觉得我这行为影响不好，那我也不勉强了。
以后我自己回家做饭，哪怕多跑几趟路，也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罪。
至于耽误了生产进度，那是厂里的损失，我也没办法。”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李副厂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他想喊住人解释，却发现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
那些原本对他尊重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满。
“哎，苏师傅说得在理啊。”
“是啊，谁家还没个难处？为了口吃的把孩子拒之门外，这传出去还得被戳脊梁骨。”
“就是，咱们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李副厂长感到一阵窒息。
他猛地回头，双眼喷火地盯着傻柱和食堂主任。
“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
李副厂长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工人的怨气这么大？你们俩自己说，这局面怎么收场！”
傻柱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李副厂长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工友们冷漠甚至鄙夷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股子逞能的劲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立威，竟然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不仅没压住苏远，反而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见李副厂长真的动了真怒，食堂主任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他立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恨不得与傻柱划清界限。
其实之前他就听闻傻柱在食堂搞特殊，碍于领导赏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局势反转，若再护着傻柱，下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自己。
食堂主任深吸一口气，眼神躲闪，不敢与傻柱对视，只低声嘟囔道：“厂长……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这傻柱最近有点飘，做事确实不太注意影响……”
食堂主任此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头更是惊涛骇浪。
谁也没料到，这原本只是灶台上的一 ** 星子，竟瞬间燎成了波及全厂的风暴。
如今李副厂长亲自问责，作为后勤总管的他，若不能妥善平息此事，那顶 ** 恐怕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剜向傻柱，厉声喝道：“傻柱！你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糊涂账也敢做！”
为了向领导表忠心，食堂主任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露怯：“这事要是早让我知道，我第一个就把你卷铺盖走人！若非念在你是老资格的份上……”
他顿了顿，眼神示意傻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随即话锋一转，指向旁侧的苏远：“现在当着李副厂长的面，你把事情的原委给我交代得清清楚楚！你要记住，工人阶级是咱们厂的根本，食堂就是后方的粮仓，后勤保障不到位，那就是失职！”
说完这番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食堂主任立刻给傻柱判了刑，既是为了杀鸡儆猴，也是为了给李副厂长一个台阶：“作为惩戒，罚没你半个月工资，并且，必须当面向苏远同志诚恳道歉。”
这一套组合拳打完，食堂主任迅速收敛怒容，转身对着李副厂长卑躬屈膝地鞠躬致歉：“抱歉，李副厂长，这是我管理疏漏，没能带好队伍。
今天当着您的面，我先立个军令状，此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再犯第二次。”
李副厂长见对方态度如此恭顺，且已经有了具体的处理方案，面上的愠色稍稍缓和了些。
若是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于是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傻柱刚才听到“开除”
二字时，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在那一瞬间，对失去铁饭碗的恐惧压过了一切理智。
为了保住这唯一的生计来源，他只能硬着头皮，紧紧跟随食堂主任的节奏表态。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却极力装作诚恳：“对不起，李副厂长，是我工作失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今后我一定谨记主任教诲，绝对服从安排，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李副厂长审视着傻柱的态度，见其悔意看似真切，再加上食堂主任给出的罚款处罚也算有了着落，便点了点头。
念及傻柱资历尚深，便决定暂且从轻发落。
但他脸上的威严依旧未减，冷冷地抛下最后通牒：“这次姑且饶了你。
若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滚出轧钢厂！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惹事精！”
傻柱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承。
待李副厂长转身离去，人群渐渐散去，傻柱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
然而，心底涌起的却不是庆幸，而是滔天的恨意。
半个月工资啊，那是下个月的口粮钱，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苏远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但转念一想，好歹饭碗还在，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一旁的食堂主任看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下属，心里也是一阵恼火。
若不是傻柱这个祸害惹出的乱子，自己何至于在领导面前低头哈腰，损了颜面？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推搡了一下傻柱的胳膊肘，语气阴冷：“还不快谢谢李副厂长网开一面？”
傻柱从肉痛的麻木中回过神来，强压下眼中的怨毒，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多谢领导给的机会，下不为例。”
李副厂长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甩袖而去。
周围围观的职工们目睹这一幕，心中无不暗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场 ** ，总算是以一种皆大欢喜的方式收场了。
食堂 ** 虽未伤及筋骨，但那扣发半月工资的处罚，足以让旁人拍手称快。
看着傻柱那副吃瘪的模样，四周目光中不乏幸灾乐祸的暗讽。
这一记闷棍打得恰到好处，想必往后他在食堂那副嚣张跋扈的德行，也要收敛几分。
人群散去，气氛难得地轻松愉悦。
苏远从刘芳手中接过闺女，掌心的饭盒早已凉透，激起一阵黏腻的寒意。
望着那沉甸甸的铁皮盒子，他心中并无半分食欲。
与其硬塞，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刘姐，实在抱歉，耽误您午休了。”
苏远面上挂着歉意，将饭盒递过去，“您若不嫌弃，这午饭便送给您填填肚子。”
刘芳先是一怔，眼底闪过惊喜，随即又连连摆手推辞：“哪能行，孩子们饿着可不是小事。
这三个小家伙乖得很，我疼还来不及呢，这饭你赶紧收回去。”
苏远心中已有计较，想起灶上还有清晨炖下的鸡汤，便笑着把饭盒硬塞回刘芳怀里：“真没事，家里还有热乎的，我先带娃回家。”
刘芳拗不过，只能捧着那盒凉饭，嘴里不住夸赞苏远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