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也不晚。”
几个领导态度坚定。
外国专家盯得紧,想拆设备,只能挑他们不在的时候动手。
陈建设坐进小车,一路颠簸,最后停在了郊区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前。
铁门一开,灰尘扑面,呛得他直咳嗽。
“这里怎么还藏着一台机器?”
他愣了一下。盖在机器上的油布被扯掉,露出来的设备,跟他平时操作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他走上前,用手敲了敲,掂了掂分量。
“这是八级焊工用的那种。”
厂长叹了口气,把实情说了出来。
“厂长,不是说淘汰下来的设备,全都要被外国总部收走吗?”
事实就是如此。国内的重工业,被卡脖子卡得死死的。
高档机床造不出来,重型设备全靠进口,还得花钱请外国专家来养着高薪岗位。
就连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也要被外国总部回收。
为的就是防止国内的人研究出原理,自己造出高端机床,摆脱依赖。
求人,就得看人脸色。这是绕不开的死结。
“所以当初为了把这台机器留下,真是费了老大的劲儿。”
厂长一声长叹,语气里全是感慨。
“不扯这些了,你上前面看看。”
他拍了拍陈建设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建设走到机器前,一抬头,发现所有领导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他心里直发毛。
说实话,这阵仗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上次他敢偷偷拆机器,是因为他能保证把螺丝一颗不少地拧回去,恢复原样。外国专家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现在丢给他一台机器,让他画出结构图,再搞出更高性能的机床,这简直是在做梦。
凭他那点本事,怎么可能干得了这么专业的活儿?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陈建设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翻出背包里的幸运兑换券。
他心里一动,用兑换券换了自己成为机械工程领域的顶尖专家。
下一秒,海量的专业知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
开发、设计、制造、安装、维修……各种机械的全部理论,甚至是智能机械、动力机械的研究内容,全塞了进来。
陈建设脚步一晃,往后踉跄了两步。
脑门冒出一层冷汗,一只手撑住机器,才没让自己摔倒。
“你没事吧?”
厂长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满脸疑惑,没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操心,我挺好的。”
陈建设艰难地回了一句。脑子里涌进来的东西太多,得慢慢消化才行。
“早知道就别指望他了,纯属浪费时间。”
有个领导看陈建设这副模样,当场就打了退堂鼓。
有些事情,还真得让内行来干。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行。”
陈建设忍着发胀的脑袋,歇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麻烦帮忙把电源插上。”
他对厂长说了一声。
“可你的任务就是检查一下设备,拆开再装上,把图纸画出来就行啊。”
厂长愣了,都到这会儿了,怎么还没搞清楚自己该干嘛?
“这个我明白,但这台机器不是报废了嘛,我琢磨着能不能把它修好。”
陈建设底气十足。处理有故障的设备,也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
他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小子,话倒是挺狂的。
“厂长,通个电吧。”
陈建设朝厂长脚边的电源线抬了抬下巴。
这次,他是动真格的。
厂长叹了口气,还是把电接上了。
陈建设从旁边拿了块焊料板。
手指翻飞,对着机器720上的故障显示,开始来回调试。
动作干脆利落,机器在他手里渐渐有了变化。
慢慢地,即使机器还没完全恢复正常,几位领导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都等着看他能不能把设备搞定。
将近五十分钟后,陈建设盯着焊料上的纹路,终于松了口气。
机器总算能正常运转了。
“修好了。”
陈建设语气很平静。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己了。
有了底气之后,这种“小成就”
反倒激不起什么波澜。
“这就行了?我记得当初老外那帮专家都摆不平这个故障啊。”
有个领导一脸惊讶,看着那几个焊点,不得不服气。
“接下来你得把设备拆掉,给我画一份详细的设计图纸出来。”
厂长表面还算镇定,但仔细看,他手都快抖起来了。
“把你放在五级焊工车间,真是大材小用了!”
厂长感叹了一句,重新打量起陈建设。
就连杨威工程师亲自来,也不敢说一定能搞定这台机器。
机械设备这东西,涉及的面太广了。
杨威再牛,也就是一个方向的专家,不可能什么毛病都能治。
“成,我两个小时后过来找你们。”
陈建设扫了一眼机器,心里已经有了数。
厂长那话一出,全场都笑翻了。
两小时拆完再装回去,还要画出图纸?
开什么玩笑。
光是拆装那台机器,少说也得三个钟头打底。
图纸就更别提了——一整台设备的零件图,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几十张吧?
一张图画下来,半小时都未必够用。
这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厂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一句“好好干”
,转身就带人走了。
库房里转眼就剩下陈建设和那台机器。
他扫了一眼旁边堆着的图纸和工具,深吸一口气,半点没犹豫。
拔插头、拧螺丝——
一边拆,一边动笔把结构记下来。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他在库房里忙得满头大汗。
机器上的螺丝全是机油和黑灰,没抹布,他就直接把外套脱了,拿衣服当擦布。
图纸一张一张堆起来,手几乎没停过。
两个小时一到,陈建设最后一笔画完,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浑身被汗泡透了,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感觉那两条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要是有电脑,根本不用这么遭罪。
图纸做起来也方便得多。
可这年头,电脑稀罕得很,整个厂子也没几台。
就算有,能用的功能也少得可怜。
他拿外套胡乱擦了把脸,一骨碌爬起来。
把画好的图纸一张张仔细叠好,又把油布盖回机器上。
带着东西骑上自行车,往轧钢厂赶。
风吹了一路,把身上的疲惫吹散了不少。
麦田一片嫩绿,风一过,掀起一层层的浪。
他冲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麦田大喊了一声:
“我成了!”
那声音里带着年轻人才有的张扬和兴奋。
要不是今天试了一把那个功能,他压根不知道幸运兑换券还能这么用。
之前还傻乎乎啃了好久的专业书。
等陈建设冲进杨威办公室的时候,连门都忘了敲。
直接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一拍。
“师父,我弄成了!”
他咧嘴笑着,脸上还沾着黑乎乎的一层机油,压根没注意到。
杨威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建军,你这是怎么了?”
“厂长让我画的图纸,我全画出来了!”
陈建设压低声音,满脸压不住的激动。
陈建设压低帽子,猫着腰一路溜回车间。这事儿是厂里的秘密,不能让人瞧出端倪。
杨威接过图纸,眼里带着好奇,慢慢拆开。
第一张纸展开,他愣了。
第二张……
第三张……
等到全部摊开,杨威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建军,这全是你画的?”
他声音发颤,眼睛瞪得溜圆。
图纸上的线条又顺又稳,专业程度比他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还要高。
画过图的人心里都清楚,光线条这一条,就能刷掉一大半人。
陈建设这水平,丝毫不比老师傅差。
“嗯,是我画的。”
陈建设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自个儿也说不明白,只要笔一上手,那些线条就跟流水似地往外淌。
画画的时候,整个人像进了另一个状态,手指跟着感觉走,图纸自然就成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杨威攥着图纸,手都在抖。
陈建设这本事,窝在轧钢厂普通车间简直是浪费。
“建军,我现在对你这事有底了。你可得好好干!”
杨威目光发亮,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国家重工业以后,可就指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这句话砸下来,沉甸甸的。
陈建设心里一紧,但没退缩。
“师父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脸。”
杨威让他先下班,图纸的事他亲自去找厂长谈。
陈建设回车间拿东西,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他一进门,工友们就瞅见他满身油污、头发乱糟糟的样儿。
几个人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以为他跟人干了一架。
娄晓娥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还闻到他身上一股汗味。
陈建设拿了东西,转身就走。
等他出了门,娄晓娥悄悄跟了上去。
——
“建军!”
娄晓娥喊住他。
陈建设推着自行车回头,愣了一下。
“晓娥,你怎么跑出来了?还没到点呢。”
他本来打算去轧钢厂附近的供销社,买瓶水喝。
回头还得去接秦京茹,时间不能耽误。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娄晓娥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真没事啊。”
陈建设被她拽着胳膊,一低头,看见袖子上的机油。
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这副模样看着确实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