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设,你是五车间的陈建设吧?”
有人叫住他。陈建设一低头,看见两个姑娘。
她们穿着轧钢厂的工服,他压根不认识。
“啊,怎么了?”
他挺纳闷,不知道这俩人叫他干啥。
“给你!”
一个姑娘笑嘻嘻地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旁边那个脸皮薄的姑娘赶紧拽着她跑了。
俩人钻进人群里,一下就看不见了。
“嘿!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建设刚把纸条打开,就被人一把抢走了。
秦京茹蹦蹦跳跳地晃着手里的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咳咳,陈建设同志,你好啊。”
秦京茹拿着纸条,装模作样地读起来。
“虽然咱们没见过面,可我一直惦记着你……到现在得有三个多月了。”
“陈建设同志,一个月没见,你还是那么帅气……”
“快还给我!”
陈建设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伸手想抢。
秦京茹却把纸条举得老高,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调皮。
她光笑,就是不还。
陈建设坐在自行车上,周围那么多人,实在不好跟她争。
秦京茹嘿嘿一笑,继续念。
“不知道建军同志还记不记得我,那时候你把自己的盒饭借给了我。”
“你就像夏天墙头的牵牛花,敞亮又招人喜欢,让我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行啊陈建设,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得跟……小嫂子说一声。”
秦京茹念着念着,自己耳朵都红了,赶紧把纸条塞回去。
临走还凑到他耳边,小声“威胁”
了一句。
“你……秦京茹,你过分了啊。”
陈建设真被她气得够呛,接过纸条塞进兜里。
这人怎么能随便翻别人的东西?
还当着这么多人面念出来。
“秦京茹,你要不要脸啊。”
陈建设憋了半天,就挤出这么一句。
“那我可真去找小嫂子了啊。”
秦京茹挑了挑眉,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得得得,我认输。姑奶奶你厉害,行了吧。”
陈建设头都大了。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偏偏她现在跟娄晓娥走得近,他还真拿她没辙。
“你欠我个人情。”
秦京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夕阳里走去。
那画面,就跟动画片里的离别场景似的。
可这一幕,扎得秦淮茹眼睛生疼。
她站在后面,眼睁睁看着秦京茹跟陈建设有说有笑地闹腾。
今天在轧钢厂看见秦京茹,她才知道这妹妹也来上班了。
也是现在才明白,秦京茹跟陈建设的关系居然这么好。
秦京茹在那闹,陈建设竟然也由着她。
他不是……当初把秦京茹给拒了吗?
秦淮茹心里堵得慌,想不明白。
她想不通陈建设为什么对她跟对仇人似的,对秦京茹却这么纵容。
秦京茹能进轧钢厂,八成也是陈建设安排的?
想想他对自己的态度,再看看对秦京茹的,真是亲疏分明。
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
秦淮茹苦笑着摇摇头,感叹命运真是不公平。
陈建设推开门,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盯着上头的字愣了神。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收到这种东西。
说是纸条,不如说是一封情书。
字里行间没提一个“爱”
字,可每一句都藏着那意思。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借过一个姑娘盒饭。
那天她没带饭,他顺手递过去,自己回家对付了一顿。
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事,谁知道人家心里却记下了。
看着纸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情意,他有点懵。
他对娄晓娥的心思,从来没变过,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怎么拒绝一个姑娘,还不让她难过?
这问题让他脑仁疼。
他也有挠头没辙的时候。
从系统背包翻了张电话票出来,他专门跑了一趟去兑换。
到市场那会儿,周围的人瞧见他,还以为他是替哪个大领导跑腿的。
等他一个年轻人利落地骑上自行车,那群人眼神就变了。
有人开始嘀咕,觉得这票的来路不太对。
“同志,你这电话票是打哪儿来的?”
审核的人翻来覆去地检查那张票,满眼都是怀疑。
毕竟这是电话票,不是粮票肉票那种家家户户都有的玩意儿。
“我师父给的。”
陈建设早料到他们会问。
系统拿出来的东西,来历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算没写清楚,只要他开了口,系统就会自动补上来源。
省了他不少解释的功夫。
“你师父?谁啊?”
审核的人上下打量他。
陈建设身上那件衣服,怎么看也不像文化人。
这年头有头有脸的人,不是穿中山装,就是一身黑灰。
一来是行业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二来市面上卖的也就这些料子。
“杨威。”
陈建设咧嘴一笑,态度挺和气。
这是人家的工作,他懂。
严谨点没毛病。
“杨威?是那个工程师杨威?”
审核的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都合不拢。
“京城还能有几个杨威?”
陈建设笑了笑,他师父这名号应该没烂大街。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审核的人赶紧盖了章,带着陈建设往仓库走。
仓库新崭崭的,里外上了三道锁。
陈建设一踏进去,满鼻子都是新东西的味道。
那种刚出厂的产品,螺丝和外壳混在一起的味儿。
“这味儿好长时间没闻到了。”
陈建设吸了口冷气,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以前没这东西的时候,那味儿才叫真。”
审核部的人没听清,凑近问了句:“您说啥?”
陈建设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两人走到一排木头架子前,上面摆着十来部电话。
“京城现在就剩这些了,您随意挑,看中哪台直接带走。”
陈建设扫了一圈,伸手掂了掂其中一台。
银白色的机身上镶着鎏金边,在一堆大红大黑里显得特别素净。
他点点头:“就它了。”
“您眼光可真毒!”
审核部的人连忙拍了两句马屁,手脚麻利地包好递过来。
装电话得等明天,今 ** 装师傅下班了。
陈建设记下地址,把电话塞进斜挎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审核部的人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嘴里嘀咕:“这年轻人,真行啊。”
旁边同事凑过来:“看啥呢?”
“没,就觉着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不得了。”
审核部的人收回目光,咂了咂嘴。
背靠名师,自己又有本事,年纪轻轻连电话和自行车都配齐了。
普通人家里哪有这些?
他见过不少有背景的人,但那都是人家祖上积的德。
刚才那小子,可是全靠自己拼来的。
就算那电话票是别人送的又能怎样?
没点真本事,谁会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同事摆摆手:“得了,操那闲心干啥。”
第二天一早,陈建设骑着车到轧钢厂上班。
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姑娘站在厂门外,鼻子和耳朵冻得通红,也不知道进去暖和暖和,就杵在那儿等。
“陈建设……”
姑娘看见他,小声喊了一句,搓了搓手。
“你给我的纸条……我都看过了。这个,给你的。”
陈建设硬着头皮骑过去,从包里掏出她之前塞给自己的纸条,又把自己写的那张一并递回去。
姑娘脸一红,没敢接。
他叹了口气,把纸条塞进她手里。
该做坏人就得做。
轧钢厂门口人来人往,一辆小轿车缓缓开进人群。
司机踩了脚刹车,愣住了。
“这……”
后座的人探出头:“怎么停了?”
“没事没事,就停这儿吧。”
娄晓娥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甩下这句话就没再多说。
她从车上下来,直接往轧钢厂里头走,步子一点没停。
“晓娥!”
陈建设在身后喊她,可娄晓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了。
陈建设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赶紧把车锁好追上去,等她到车间的时候才赶上。
当着那么多人,他也不好表现得跟她太亲近。
只能拿眼神盯着她看。
可娄晓娥跟没看见他似的。
检查他那台机器的时候,也是低着头,盯着机器瞧。
检查完一拍手,转身就去下一台。
陈建设回头看她,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到底哪儿惹着这位大 ** 了?
该不会是秦京茹把昨天那档子事跟她说了吧?
上午上班,陈建设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
看着工友们一个接一个走出去,他赶紧抓住机会把人拦住。
等人都 ** 了,他拉着娄晓娥的手,语气有点急。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早上开始就不理我。”
“没什么。”
娄晓娥淡淡回了一句,直接甩开他的手。
陈建设看她这副疏远的模样,心一下就凉了。
她……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咱俩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不想猜来猜去。”
“你要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娄晓娥就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眼睛。
“我没听说,我是亲眼看见的。”
她眼神里带着失望。
她本来以为……他心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可没想到,陈建设居然还跟别的女孩纠缠不清。
她最烦别人把她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