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笑嘻嘻地往里走,把东西往桌上一搁。
刘建文盯着他,心里门儿清。
许大茂舍得出血本送礼,肯定是有事求上门,不然哪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说吧,找我啥事?”
刘建文倒了杯水递过去,又扔了包大前门给他。
许大茂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听说厂里能分房子?我想让你帮我争取一间。”
刘建文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你听谁瞎说的?我怎么一点消息没有?厂里哪来的新房分?”
许大茂以为他在打马虎眼,赶紧把今天阎埠贵家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建文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冒出前几天杨厂长跑到纺织厂跟自己提的那茬。
当时他忙着装设备,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
原来厂里确实有房子能分,就是那种老旧的危房,住不了多久还得自己掏钱修。刘建文当时就谢绝了,没要那一套。
看来阎解成嘴不严实,这种事儿也敢往外抖搂。
他也不想想,万一厂里其他人闹起来怎么办?
“这阎解成,都结了婚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爱显摆,就不怕惹祸上身?”
刘建文心里骂了一句,对阎解成的做法直摇头。
换了别人,肯定偷着乐,捂得严严实实。
他可倒好,房子还没到手就想着分家,完全不考虑后果。
刘建文抬眼扫了下对面的人,直截了当开了口:“你今晚跑来找我,也是冲着房子来的吧?”
许大茂没吭声,心里却门儿清:要不是为了搞一套房,谁乐意拎着东西上你这儿来贴冷屁股?
刘建文不紧不慢往下说:“杨厂长那边,房源早就分干净了,连我自己都没捞着一间。你来找我,怕是白跑一趟。”
这话一落,许大茂脸色立马变了。他二话不说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拎带来的礼品。
帮不上忙,那还浪费什么功夫?
许大茂心里正骂骂咧咧,脚刚迈出去,身后又传来刘建文慢悠悠的声音:“不过嘛……”
许大茂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堆出笑来,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一点也没觉得害臊:“不过什么?”
“李副厂长手上还攥着一套,位置就在对面,离这儿不远。”
刘建文说完,许大茂眼睛一亮,急着追问:“真的假的?李副厂长手里真还有房?”
看刘建文点了头,许大茂眼珠子开始打转,脑子里已经盘算起怎么攀上李副厂长这棵大树。
刘建文瞧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翘,知道这家伙又在动歪脑筋。他想了想,干脆再加把火。
“这事儿不光我知道,易中海也门儿清。我再跟你说句实话——上头对轧钢厂这摊烂账很不满意,李副厂长这次回来,估计不会再跟杨厂长硬碰硬。”
“他俩不斗了,你跑去巴结李副厂长,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就算你们全院都站到李副厂长那边,我刘建文也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看在你这点礼物的份上,我多送你一条消息——明天李副厂长就复工了。能不能从他手里把那套房抠出来,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行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该走了。天不早了,我得歇了。”
刘建文直接下了逐客令。
许大茂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刘建文,我还是那话,咱们用不着当敌人,合作也不是不行!”
合作?刘建文心里冷哼一声,眼下压根没戏。路不同,硬凑不到一块儿去。
风头越来越紧,他暂时没空跟院里那帮人折腾。等这阵子过去,他那些布局都上了正轨,再一个一个收拾也不迟。
许大茂走后,刘建文瞥了眼桌上的烟酒。明天正好要送冉秋叶回家,这东西不用另外准备了,现成的拎上就行。
第二天清早,刘建文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冉秋叶,车筐里还塞着两个小丫头,一路骑到了红星家属院。
刚进院子,就撞见小周跟小张老师正腻腻歪歪地从屋里走出来。
小周蹬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的小张老师搂着他腰,嘴角翘得老高。
刘建文瞧着这一幕,心里犯嘀咕:这才多久功夫,满大街都是自行车了?他认识的人里头,咋一个个都有这玩意儿?
“刘哥,送嫂子回娘家?”
小周远远瞅见他,先开了口。
刘建文点了点头,拿眼神扫了他俩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打趣:“你俩啥时候摆酒?我这一家几口,得提前清清肠胃,到时候好甩开腮帮子猛造。”
小周咧着嘴嘿嘿一笑:“快了,顶多再一礼拜。到时候刘哥和嫂子一定得来啊。”
两人闲扯了几句,刘建文顺嘴问了问轧钢厂最近有没有啥动静。听说跟以前一样风平浪静,他点了点头,摆手告别。
还没到冉家门口,就看见冉母正跟一帮大妈在那唠嗑。她眉飞色舞的,十有 ** 又在聊哪家的八卦新闻。说到兴头上,两只手还比比划划的,好像光动嘴不够,非得配上动作才能让人信服。
这么一比划,她猛地一抬头,正瞧见闺女和女婿笑眯眯地站跟前。
冉母吓了一跳:“你们咋来了?”
说完她赶紧起身,拉着闺女的手,小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刘建文跟在后面,先跟街坊们打了个招呼,这才迈步进门。
刚才还跟冉母聊得热火朝天的左邻右舍,有几个人眼里直冒羡慕。
“老冉家这姑爷可真够意思,隔三差五就拎东西上门。”
“你们瞅老冉家最近是不是都圆润了?”
“你要天天油水管够,你也得胖。”
“眼热啥?眼热你也找个好女婿去啊!”
进了屋,冉母忙不迭地端出花生瓜子这些零嘴,热乎地招呼两个小丫头。冉父则悄悄把刘建文拽进了书房。
门一关上,冉父就神色不安,带着几分焦急开了口:“建设,我总觉得最近风向不对,怕是要出事啊!”
刘建文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有点意外。自己这老丈人眼光还挺毒,连要变天都能嗅出味来。也不容易。毕竟很多事刚冒头的时候,大伙都以为不过毛毛雨,谁能料到毛毛雨能成狂风暴雨?
“您老踏踏实实的,啥事没有。别整天一惊一乍的,操那么多心,您不嫌累?”
刘建文点上一根华子,语气轻飘飘的。
老丈人眼力劲是有,可惜人微言轻,挡不住滔天巨浪。
陪老丈人散了会儿心,刘建文没留下吃饭,骑着车直奔纺织厂去了。
冉母等刘建文走远了,才皱着眉头问:“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回来住?上回叫你过来你都不肯,今天倒自己来了。”
冉秋叶眼眶一红,把刘建文这几天天没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家的事全说了出来。
冉母一听这女婿每天干十几个钟头的活,脸刷地就白了,语气里全是不乐意:“这个小刘也真是的,身子骨是肉长的,哪能这么折腾?你这丫头也是,怎么就不拦着点?”
她先骂了刘建文几句,转过头又数落起女儿来。当媳妇的,怎么能看着男人这么拼却不管呢?
冉秋叶也觉得憋屈。
“我怎么没劝?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天天都是这样。天还没亮就走了,到点来接孩子上学,中午回来给我送饭,晚上接完孩子、做好饭,又跑去厂里忙活了。我跟他讲让他多歇歇,他压根不当回事。”
“他还跟我说,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感觉好多年没体会过了,还挺想念的。”
冉母听完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年头的人哪里晓得,再过几十年,有人连拉屎吃饭都得掐着表过日子,那种活法叫高速运转。吃饭限时半个钟头,十分钟解决吃喝,十分钟抽根烟,十分钟上厕所。你要是不在这半小时里把这些事全办完,再想去趟厕所,那就得看运气了。
刘建文骑车到了纺织厂,连口气都没喘匀,直奔新车间。
看见车间里所有的机器都在正常转着,他才松了口气。
设备只要没出毛病,接下来就能安排人手培训,准备正式开工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几个杨建国派来的技工正在给厂里的女工们上课。
领头那人看见刘建文进来,冲他点了个头,又接着讲起来。
等到培训结束,那头儿走到刘建文面前。
“刘工,人手已经练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试着投产。你看看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刘建文摸了摸下巴,琢磨了几秒钟。
“明天先来一轮试试,要是能顺顺当当跑上一个礼拜,我就能请领导们过来看了。”
安排完这些,他又转身去了荣厂长的办公室。
“这几天可没白忙活,新车间明天就能试产了。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荣厂长抬起头,看了看这个跑来邀功的男人。
“这么快?这才几天工夫?不会有啥毛病吧?”
毕竟是一把手,她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刘建文明白她的心思。
“您放宽心,用不着太紧张。行不行,明天一试不就知道了?”
“明天正式开始运转,真有问题也能当场处理。到底怎么样,明天才能见分晓。”
刘建文一拍脑门,像是突然记起什么大事,赶紧对荣厂长说:“对了,咱之前讲好的,新车间主任这个位置必须留给何雨水,我答应过她。您可不能从外头调个人来顶了。”
“何雨水可是名牌大学生,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进纺织厂,本来就是按干部路子培养的。您要是塞个空降兵过来,那我这活儿可真没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