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明明想过好多遍。
见到妈咪以后要先叫人。
要有礼貌。
要乖。
可真的站到这里，那两个字却忽然变得很难叫出口。
尤其妈咪刚刚才没有摸爹地的狼耳。
他也是小狼。
还是和爹地很像的小狼。
裴小满低着头，在原地磨蹭了两秒，才终于迈开脚。
一步。
又一步。
一直走到姜知眠面前，他仍旧用两只手捂着耳朵。
然后规规矩矩站好。
“妈咪。”
声音很轻。
“我是小满。”
姜知眠心口蓦地一软。
这是她的孩子。
从一颗小小的兽卵，长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才六岁，见到自己的妈咪，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扑过来，也不是撒娇，而是站得端端正正，连声音都小心翼翼。
裴小满说完就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她。
可等了一会儿，又实在忍不住。
他偷偷抬起眼。
只想再仔细看一眼妈咪。
却正好撞进姜知眠的视线里。
没有不高兴。
也没有刚才训爹地时的严厉。
她正皱着眉看他。
眼底甚至带着一点明显的担心。
裴小满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姜知眠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小满身体下意识绷紧。
那只手却没有把他推开。
只是轻轻覆在他捂着耳朵的小手上。
掌心很暖。
“怎么一直捂着耳朵？”
姜知眠没有强行拉开他的手，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是不舒服吗？”
裴小满呆呆看着她。
不舒服？
妈咪不是嫌他的狼耳吗？
她是在担心他？
姜知眠见他不回答，眉心又蹙了一点。
“小满？”
裴小满这才回过神，连忙摇头。
“没有。”
因为动作太急，被他捂在掌心里的狼耳也跟着抖了一下。
姜知眠看见了。
“那为什么捂着？”
小满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还跪在旁边的父亲。
又看回来。
最后很小声地说：
“我会收好的。”
姜知眠愣了一下。
裴小满却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连忙又努力了一次。
可他现在太紧张。
狼耳非但没消失，反而从指缝里又冒出来一点。
小满急得耳尖都红了。
“就是……现在收不回去。”
陆星澈趴在姜知眠怀里，好奇地看了半天。
“为什么要收起来呀？”
裴小满不说话。
两只手捂得更紧。
姜知眠却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旁边狼耳同样还垂着的裴寂川，又看回眼前的小家伙。
心口顿时又酸又软。
她没有戳破小满那点藏得笨拙的小心思。
只握住他的两只小手，慢慢往下带了一点。
裴小满没有反抗。
只是紧张地看着她。
两只银灰色的小狼耳终于重新露出来。
姜知眠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
耳尖还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裴小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已经落在他的头顶。
姜知眠很轻地揉了揉他的耳朵。
“这么可爱，为什么要藏？”
裴小满怔怔地站在那里。
刚才怎么也收不回去的狼耳，在她掌心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妈咪摸他了。
和摸小野、小澈的时候一样。
不。
刚才妈咪还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原来她不是讨厌小狼。
也没有讨厌他。
裴小满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乖乖站着。
可一直绷得紧紧的小身体，已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妈咪的手真的好暖。
比他想象里的妈咪，还要温柔。
小满忍不住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靠了一点。
只是很轻的一下。
靠完以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像是觉得这个动作太黏人，又想站直。
姜知眠却没让他躲开。
掌心顺着柔软的狼耳摸到他后脑，精神力也在接触的一瞬间自然探了进去。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淡了。
小满的精神海不对。
表面看着安静，深处却像一张绷得太久的网，到处都是细小的震颤。
并不像是突然发作，更像是已经持续很久了。
只是这个孩子一直忍着。
姜知眠低头。
“小满最近是不是经常不舒服？”
裴小满身体一僵。
下意识就想摇头。
可对上妈咪的眼睛，他又不敢撒谎。
最后只很小声地说：
“有一点点。”
一点点。
姜知眠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精神海都已经乱成这样了，在他嘴里居然还只是一点点。
“刚才在车上也疼了？”
小满这次更迟疑了。
过了两秒，才乖乖点头。
“但是很快就好了。”
他怕姜知眠担心，又赶紧补了一句：
“小满很乖的，不会让妈咪担心的。”
姜知眠鼻尖瞬间一酸。
裴寂川之前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她什么都没再说，伸手把孩子直接抱进怀里。
裴小满整个人僵住。
小手还保持着原本垂在身侧的姿势。
像是完全不知道，被妈咪抱住以后应该怎么办。
姜知眠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脑后。
熟悉而温和的精神力缓缓铺开。
小满的眼睛一下睁大。
疼痛几乎是在那股精神力进入的一瞬间就开始退去。
像是整个人突然掉进温热柔软的水里。
一直绷着的地方终于可以松下来。
他呆呆靠在姜知眠怀里。
原来……
小野和小澈不舒服的时候，被妈咪抱着，是这种感觉。
好舒服。
也好暖。
小满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抬起两只手。
轻轻抓住了姜知眠胸前一点衣料。
不敢抱太紧。
只抓了一点点。
姜知眠察觉到，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小满不用忍。”
小家伙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疼了可以告诉妈咪。”
裴小满没说话。
只是抓着她衣服的小手，终于悄悄收紧了一点。
精神海长久积累下来的疲惫被一点点安抚下来，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他努力睁了两次眼睛。
好像舍不得睡。
姜知眠摸摸他的耳朵。
“睡吧，妈咪在。”
这一次，小满终于没再撑。
眼睛慢慢闭上。
没多久，怀里的孩子忽然轻了一下。
姜知眠低头。
原本六岁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银狼。
不过她小臂长短。
银灰色的毛柔软蓬松，四只爪子蜷在腹下，小脑袋还牢牢贴着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