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眠蓦地抬眼。
“小满……”
脑海里几乎立刻浮出一张小脸。
银灰色的狼耳。
永远规规矩矩穿好的制服。
还有那天站在树下，明明饿得肚子都叫了，却还是认真告诉她，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姜知眠指尖一下收紧。
原来是他。
那个总是远远看着她抱小野和小澈，眼睛明明舍不得移开，却从来没有主动往前一步的小银狼。
是她的孩子。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她就莫名觉得熟悉。
难怪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心会没来由地发软。
姜知眠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小满接过小野分给他的点心时，小心翼翼咬下第一口的样子。
那么乖。
乖得让人心疼。
她一下坐不住了。
可是小野和小澈的老师说，下午是统一的户外实践课。
孩子们已经跟着老师出去了，中途不会接送。
姜知眠压下现在就去找人的冲动。
“算了，别打乱他的活动。”
她看了眼时间。
离放学还有几个小时。
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姜知眠低头看着桌上的雪莓奶糕，却忽然没了继续逗狼的心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家伙。
如果小满知道她是妈咪，会高兴吗？
还是会像之前一样，站得远远的，连靠近都要先看看她的脸色？
想到这里，姜知眠心口便有些发酸。
她错过了他的破壳。
错过了他第一次化形。
也错过了整整六年的成长。
至少这一次，她不想再让他等了。
——
下午，户外实践课结束得稍晚。
裴小满跟着老师回到幼儿园，自己收好水壶和活动册，又把沾了点草屑的裤脚拍干净，才背着书包出去。
裴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和老师认真道过别，像往常一样自己上车坐好。
车门合上的同时，腕上的儿童终端亮了一下。
小满立刻坐直。
裴寂川平时很少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小满立刻低下头。屏幕上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你母亲回来了。现在带你去见她。】
刚坐稳，腕上的儿童终端忽然亮了。
裴小满盯着最后几个字。
很久都没动。
妈咪。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两个字。
不是看错了。
小满的狼耳一下竖得笔直。
“妈咪……”
他很轻地念了一遍。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嘴角已经一点点翘了起来。
原来他真的有妈咪。
不是梦。
更不是偷偷羡慕别人时才会想到的人。
她回来了。
还在等他。
小满低着头，把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嘴角终于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妈咪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是小野和小澈的妈咪。
那个会蹲下来给小澈揉膝盖，会摸小野脑袋，也会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来接他们放学的漂亮姨姨。
小澈可以毫无顾忌地扑进她怀里。
摔疼了，可以撒娇。
想被抱，也可以直接伸手。
就连小野明明已经那么厉害了，在她面前也会忍不住想让她多看自己一会儿。
因为他们有妈咪。
那他的妈咪呢？
也会这么温柔吗？
如果他摔倒了，会不会也有人蹲下来问他疼不疼？
如果精神海不舒服……
妈咪会不会也抱抱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精神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小满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银灰色的狼耳也跟着往下压了压。
他没有出声。
只是抿紧嘴巴，安静等着那阵疼过去。
最近精神海偶尔会疼。
可今天没关系。
他马上就要见到妈咪了。
想到这里，小满又高兴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
刚才户外实践课跑了很久，袖口有一点皱。
小手赶紧把它抚平。
裤脚已经拍干净了。
鞋子也不脏。
小满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乱，才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第一次见妈咪。
一定要乖一点。
不能让妈咪觉得他难带。
也不能一见面就扑过去。
小澈那样是可以的。
因为小澈从小就有妈咪。
他不一样。
妈咪才刚刚回来，可能还不熟悉他。
所以他可以慢慢来。
先叫妈咪。
然后听话。
妈咪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如果精神海疼，也不要马上说。
万一妈咪刚回来就要照顾他，会不会觉得他很麻烦？
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
还是不要。
他已经六岁了。
可以自己忍。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
小满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再看一眼。
怎么还没有到。
他第一次觉得路这么长。
精神海深处又细细地疼了一下。
小满抱紧怀里的书包，狼耳轻轻垂下去，很快又努力竖起来。
没关系。
一会儿就好了。
他马上就有妈咪了。
如果妈咪真的像小野他们的妈咪一样温柔……
小满抿着唇，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他也不贪心。
第一次见面，妈咪如果愿意摸摸他的头就好了。
要是还能抱一下……
那就更好了。
——
——
傍晚。
陆家主宅外，一辆银灰色飞行器缓缓落下。
裴寂川从里面下来。
管家迎上前时明显愣了一下。
“裴家主？”
“姜知眠呢？”
“姜小姐还没回来。”
裴寂川脚步没停。
“我等她。”
刚走进前院，另一道身影已经从长廊下出来。
陆沉渊显然也得了消息。
两人隔着几米对上视线，气氛几乎瞬间冷下来。
裴寂川停住。
“我来接雌主。”
陆沉渊神色淡淡。
“她说要跟你走了？”
一句话，裴寂川脸色更冷。
他盯着陆沉渊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从见到姜知眠以后，对方所有反应。
都太平静了。
“你早就知道。”
陆沉渊也没否认。
“嗯。”
裴寂川眼底彻底冷了。
“你故意不告诉我。”
这一次，陆沉渊甚至微微挑了下眉。
“你认不出自己的雌主，怪我？”
裴寂川：“……”
下一秒，一拳已经迎面砸了过去。
陆沉渊侧头避开，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两股精神力轰然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