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笑？
还是……
根本已经不想认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便像被人猛地攥住。
她回来了，却没有来找他。
她甚至在安抚完失控的他以后，什么都没留下，就这样走了。
裴寂川拿起终端，向自己的助理发出通讯。
指尖第一次有些不稳。
“姜知眠在哪？”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回道：“姜同学已经离开办公区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她应该去了楼下的公共餐厅。”
通讯还没结束。
裴寂川已经往外走。
——
午休时间，姜知眠刚走到公共餐厅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姜知眠。”
她脚步一停，回头。
裴寂川站在不远处。
大概是刚恢复人形没多久，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银发也难得有些凌乱。
姜知眠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
醒了。
也认出来了。
两人隔着来往的人群对视片刻。
裴寂川先走到她面前。
“雌主，还请您跟我来。”
姜知眠眉梢微挑，倒也没问去哪，转身跟上了他。
裴寂川没有带她进公共餐厅，而是一路上了二层。
研究院的私人餐厅平时只对高层开放，中午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什么人声。
进了包厢，裴寂川亲自点了菜。
姜知眠坐在一旁，也没出声。
直到菜一道道送上来，她才慢慢抬起眼。
清炖雪鱼、蜜烤小排、酸甜果蔬，还有一盅菌菇汤。
连饭后甜点都是雪莓奶糕。
七年过去。
一样没记错。
姜知眠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没说话，低头喝汤。
裴寂川站了几秒。
随后，在她身边缓缓跪了下来。
姜知眠拿勺子的动作终于顿住。
她侧过脸。
男人膝盖落在她椅边，仰头看着她。
明明还是那张冷淡锋利的脸，眼神却和刚才那只趴在她腿边的大狼没什么区别。
安静。
小心。
甚至带着一点不敢靠得太近的惶恐。
“雌主。”
声音很低。
姜知眠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终于会叫了。
裴寂川见她不回应，指尖一点点收紧。
“您罚我。”
姜知眠放下汤勺。
“罚你什么？”
裴寂川喉结轻滚。
太多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先从哪一件认错。
最后只低下眼。
“都可以。”
姜知眠看了他一会儿。
“裴院长不是对我没兴趣吗？”
裴寂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
姜知眠忍着笑。
“还说我和她再像，也不是她。”
裴寂川脸色更白了。
一句都没有替自己辩。
“我错了。”
干脆得让姜知眠都顿了一下。
她原本还想再逗两句。
可男人就这样跪在她身边，眼底连平时最后那点冷硬都没了。
像是真的怕她下一句话就是让他滚。
姜知眠忽然想起刚才那只银狼。
手一停，就要睁眼看她。
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模样。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没再往他伤口上戳。
桌上还有一小份刚送来的雪莓奶糕。
姜知眠拿勺子挖了一小块。
裴寂川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她像是要喂他。
勺子都已经送到了唇边。
裴寂川微微低头。
下一秒。
姜知眠手腕一转，把勺子收了回来。
裴寂川：“……”
她自己把那口奶糕吃了。
然后伸出食指，在奶油边缘轻轻沾了一点。
白色奶油落在指尖。
姜知眠把手递到他面前。
什么都没说。
裴寂川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两秒。
随后低下头。
舌尖轻轻舔过她指腹，将那一点奶油卷走。
动作很轻。
视线却始终抬着，看她。
姜知眠指尖微微发痒。
忍不住笑了。
“这会儿倒挺乖。”
裴寂川没有松开她的手。
只是极轻地握住她手腕。
力道小心得几乎不像他。
“雌主。”
他又叫了一声。
姜知眠垂眼看他。
裴寂川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别不要我。”
姜知眠没有立刻回答。
裴寂川握着她手腕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又像怕弄疼她，很快松了些。
等不到回应，银色狼耳终于藏不住，从发间冒了出来。
低低垂着。
姜知眠看了两秒。
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
裴寂川没躲。
甚至顺着她的力道，把脸往她掌心里贴了贴。
和刚才那只追着她的手要摸的大狼一模一样。
姜知眠笑了。
“现在知道怕了？”
裴寂川立即道：“嗯。”
承认得倒是很快。
姜知眠用指腹慢慢蹭过他的耳尖。
“之前赶我的时候，不是挺有本事？”
狼耳在她指间轻轻抖了一下。
裴寂川垂着眼。
“我错了。”
姜知眠：“这句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他安静下来。
姜知眠故意晾了他几秒。
果然，那双狼耳垂得更低了。
她这才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
“真不要你，刚才就让你自己疯着了。”
裴寂川怔住。
姜知眠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挠。
“还轮得到你现在跪在这里跟我装可怜？”
银灰色的眼睛终于一点点亮起来。
连那双低垂的狼耳都重新立起了一点。
姜知眠看得想笑。
“起来。”
裴寂川却没动。
她挑眉。
“还跪上瘾了？”
裴寂川看着她，低声道：
“您还没说原谅我。”
姜知眠：“……”
还是这么难缠。
她拿起桌上的雪莓奶糕，又挖了一小勺。
“那就看你表现。”
这一次，勺子递到他嘴边，没有再收回来。
裴寂川低头吃掉。
姜知眠看着他，指尖在勺柄上停了一会儿。
刚才那些逗弄的心思慢慢淡了。
她回来以后，有一件事始终没敢细想。
当年那颗还没来得及破壳的兽卵被送回裴家时，她还摸着蛋壳说，等小家伙孵出来，一定要亲手抱一抱。
结果这一等，就是七年。
之前裴寂川连她都认不出来，她不能贸然开口问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孩子。
现在终于不用再忍了。
姜知眠垂下眼。
“那颗兽卵呢？”
裴寂川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那枚兽卵是在您离开后的两年后平安孵化了。已经六岁，叫小满，现在在上幼儿园。”
他停了一下。
“等放学，我接他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