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骤然安静。
陆星野也僵住了。
刚才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两只白色狮耳“唰”地从发间冒出来，身后的尾巴也跟着露了出来。
姜知眠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陆星野越来越慌。
昨晚爹地挨打的画面瞬间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小家伙立刻伸手把自己的尾巴抱进怀里，像是生怕晚一步就保不住了，整个人都缩了缩。
“妈咪，我错了。”
姜知眠一怔。
陆星野抱着尾巴，越说越心虚：“你可不可以不要打小野？我以后会听话的。之前是我没有认出你，还跟你发脾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大概觉得光道歉还不够，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星野跑到旁边，从自己的书包最里面翻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画，又飞快跑回来。
刚才还怕得死死护着尾巴，这会儿却顾不上了。
他把画递到姜知眠面前。
“给你。”
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姜知眠慢慢展开。
画纸上最显眼的是一只火红色的大狐狸，旁边挨着两只白色小狮子。
其中一只稍微大些，紧紧贴在红狐狸身边。
另一只小小的，也挤在旁边。
至于陆沉渊……
大概是最后才想起来补上的，被塞在了画纸最右边。
好大一只白狮，挤得连尾巴都没地方放。
姜知眠唇角一下弯了起来。
画纸最上面还有三个写得十分认真的字。
——给妈咪。
她看了很久。
原来这只小狮子一大早急匆匆跑去幼稚园，就是为了这个。
陆星野见她一直不说话，更紧张了。
尾巴又被抱回怀里。
“妈咪，你不喜欢吗？”
“喜欢。”
姜知眠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一次，陆星野没有躲。
两只狮耳反而轻轻抖了一下。
姜知眠又看了眼他怀里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尾巴，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
她眉心微蹙。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打你？”
陆星野愣了一下。
“因为爹地惹你生气，昨晚都被你打了。”
姜知眠：“……”
陆沉渊：“……”
陆星野完全没发现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还很认真地解释：“我这几天也惹妈咪生气了，而且我比爹地还不听话。所以我想先把你哄高兴，再告诉你我已经认出来了。”
说到最后，他抱紧自己的尾巴。
显然是真的担心。
姜知眠缓缓转头，看向陆沉渊。
四目相对。
空气莫名安静。
陆沉渊轻咳一声，神色依旧沉稳得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不是惩罚。”
陆星野茫然地看着他。
陆沉渊顿了顿。
“是奖励。”
陆星野：“？”
姜知眠：“……”
她面无表情地在桌下踩了陆沉渊一脚。
然后果断收回视线，把画重新拿起来。
“小野这幅画很好看。”
陆星野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拉了回来。
姜知眠指了指画纸上的红狐狸。
“尤其是妈咪，画得最好。”
陆星野耳尖红了。
“我画了三遍。”
第一遍尾巴画歪了。
第二遍耳朵不够漂亮。
只有这一张，他觉得最像妈咪。
姜知眠眼底的笑意慢慢软下来。
“那更要好好收起来。”
她想了想。
“明天让人装个画框，挂在客厅，好不好？”
陆星野猛地抬头。
“挂在客厅？”
“嗯。”
“所有人都能看见？”
“当然。”
陆星野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怀里那条一直被他死死护着的尾巴也终于忘了害怕，悄悄从手臂间滑出来。
尾尖先晃了一下。
然后一下，又一下。
最后彻底藏不住了。
姜知眠看着他，忍不住伸手将小家伙拉到身边。
“还有，妈咪从来没想过因为前几天的事情打你。”
陆星野抬头看她。
姜知眠揉了揉他的耳朵。
“没认出我没关系。以后认得就行。至于之前说错的话，知道错了，以后别再那样就好。”
陆星野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脑袋，忍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头扎进姜知眠怀里。
两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妈咪……”
这一次，不是做梦。
也不是精神海失控时迷迷糊糊喊出来的。
他清醒着。
也终于敢认了。
姜知眠抱住他，低头亲了亲那对白绒绒的狮耳。
“小野，欢迎回来。”
旁边的陆星澈看了半天，也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扑过去抱住哥哥。
“哥哥也有妈咪啦！”
陆星野眼圈还红着，听见这句话却忍不住道：“本来就是我的妈咪。”
陆星澈认真点头。
“也是小澈的。”
兄弟两个一起挤在姜知眠怀里。
陆沉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随后沉默地放下筷子。
看来从今天开始。
他确实要排到最后了。
——
晚饭后。
姜知眠原本想带两个孩子在花园里消消食。
结果才刚走下台阶，陆星野便跟了上来。
“妈咪。”
姜知眠回头。
小家伙显然有话想说，却又故意绷着一张小脸，装得很沉稳。
“怎么了？”
“我现在已经会捕猎了。”
姜知眠微微挑眉。
陆星野见她看过来，头顶的白色狮耳立刻竖得更精神了些。
“学校去年就开始教幼崽捕猎训练。我每次考核都是第一。”
说完，他停了一下，又补充：“爹地也教过我。”
姜知眠看着他那副明显等着被夸、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忍着笑点头。
“这么厉害？”
果然。
陆星野的尾巴“唰”地冒了出来。
尾尖高高翘起。
“我可以给你看。”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
草坪上已经多了一只雪白的小狮子。
比姜知眠记忆里那只走路都会摔跤的小奶狮大了许多，四肢修长有力，雪白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小白狮绕着姜知眠走了一圈。
步子沉稳。
胸脯也挺得格外高。
姜知眠眼底的笑意却慢慢软了下来。
七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小野还只会摇摇晃晃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