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音和尚缓缓说:“他叫叶九……”
清远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叶九?”
“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清远禅师皱着眉想了一阵,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想起来了!”
“叶九……不就是清宇仙人的亲传 ** 吗?”
“不可能吧,清宇仙人的亲传 ** ,会到你们天音寺来当客卿?”
“你们天音寺哪来那么大的脸面!”
“再说了,清宇仙人的亲传 ** ,又怎么会跟你们天音寺扯上关系?”
法音和尚看着清远禅师满脸的震惊,也没打算再瞒着他。
一来,清水寺离天音寺不远,两家这些年交情一直不错。
二来,刚才清远禅师那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
灵山的秘密一旦破开,天音寺根本捂不住那堆宝贝。
法音心里清楚,光靠自家那帮和尚,连口汤都未必喝得上。
他早就盘算好了——要找帮手,清远禅师就是最合适的那把刀。
这老僧在清水寺扎根多年,手腕老辣,将来佛门要扩地盘,少不了这种能镇场子的人物。
不如把底牌全摊开,拉他入伙。
法音压低嗓音,字字落在清远耳边:“清远师兄,我也不瞒你。
那个叶九,的确是清宇仙人亲手传下的 ** 。
天音寺僧众旁边站着的那一男一女,男的便是清宇仙人本尊,女的是他道侣——中土魔门阴后祝玉妍。”
清远禅师手里的念珠差点脱了线。
他参禅几十年,自认万事不惊,此刻却像被人往脑子里灌了一桶冰水。”清宇仙人……就在老衲眼皮底下?”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喉咙。
天穹深处,逍遥子和那东瀛女子的战圈早已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转眼彻底消失。
众僧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道虹光便劈开云层,砸落在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周身上下邪气翻涌,目光扫下来时,七十二寺的僧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男子开口,声音像寒冬腊月的冷风钻进骨头缝:“交出佛剑,饶你们不死。”
七十二寺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腿软,有人念经,有人低声哀嚎:“怎么又来两个能虚空踱步的……这世上的强者难道是地里冒出来的?”
惊恐像瘟疫一样蔓延,连法音和清远禅师都觉得手心冒汗。
法音脸色发白,低声道:“糟糕,那东瀛女人还留了后手。
我得去请清宇仙人出手。”
说罢转身就往叶清宇那边赶。
半空中那两个男子同时抬手,掌心紫光暴涨,像两只张开的兽嘴,仿佛能吞掉一切光亮。
先前说话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交出佛剑,不然——死。”
七十二寺的僧人彻底乱了阵脚。
能虚空踱步的强者,他们一个都挡不住,全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能上天打架的人。
绝望像湿透的袈裟裹住每个人。
叶清宇站在远处,眉头拧成了疙瘩。
法音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声音又急又碎:“求观主出手,救我们一命。”
法音老僧的眸光在叶清宇身上掠过,那串念珠在他指间拨得噼啪作响。
叶清宇嘴角一挑,这老秃驴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看得分明。
但他不在意这些。
他点了下头,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既然撞上了,我自然会管。”
话音刚坠地,原地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等众人再抬眼时,叶清宇已经站在了半空。
他衣袍未动,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
那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同时皱眉。
他们活了两千年,什么场面没经过,可眼前这人凭空现身,竟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
“你……是什么人?”
左边那人开口,语调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叶清宇两手背在身后,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清宇观主,叶清宇。”
这话一落,底下便炸了锅。
七十二寺的和尚们先是愣了愣,随即哗然一片,像热油里泼进了冷水。
“清宇观主?叶清宇?”
“真是那位清宇仙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敢冒充他?那两个怪胎还在头顶上悬着呢!”
“除非是活腻了。”
“清宇仙人啊,那可是天下唯一一位红尘仙!”
“没错,谁敢顶着这个名号招摇撞骗?”
“他来了,咱们有救了!”
“佛剑大师守住了!守住了!”
僧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有人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有人甚至忘了合十行礼,只是仰着头呆呆地望着空中那道身影。
而那两个高大男子,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缝隙。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清宇仙人?”
右边那人嗤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明显少了底气,“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他!清宇仙人行踪飘忽,真身难觅,你不过是这些秃驴不知从哪里请来的替身罢了,想借个名头唬住我们哥俩。”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小子,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我们哥俩这两千年见过的所谓高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木棍砸在石板上会断,嘴上的狠话碰到真铁板也一样。
那两个自称魔神的家伙站在巷口,袖口鼓着风,浑身的煞气像灶膛里烧透的柴炭,往外噗噗冒火星子。
其中那个颧骨高的先开了口:“像你这种外头糊金纸里头塞稻草的货色,我兄弟俩一年能踩碎十七八个。”
另一个下巴短些的接话快:“识相的,把路让开。”
两个人你递一句我接一句,话说得跟搓麻绳似的,越拧越紧。
叶清宇把袖口往上折了折,露出半截手腕。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像在跟人商量晚饭吃什么:“说完了?”
那俩人对视一眼。
颧骨高的眉头一皱,眉心挤出三道竖纹:“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你是非要拿脑袋撞城墙了。”
下巴短的那个往前逼了半步,脚下的青砖咔地裂了一道缝,“好,本魔神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两个人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
那股威压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地一下漫开来,街面上碎石子被震得跳起半尺高,两侧铺子的门板嘎嘎作响。
叶清宇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往上勾了勾,像在笑,又像没笑:“你们俩的本事,确实不算差。”
他顿了顿。
“但我抬手就能把你们摁住。”
“所以劝你们一句,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佛剑的事,别沾手。”
那兄弟俩同时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颧骨高的那个指着自己胸口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笑氏兄弟行走江湖,就没怕过谁。”
“就算是笑三笑那个老东西站在面前,我们也照打不误。”
下巴短的歪了 ** 子,骨节咔咔作响,“更何况,你这个清宇仙人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清宇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看两件摆在货架上落了灰的旧物件:“原来是笑三笑养的两个逆子。”
他嘴角那点笑意忽然收了。
“好。”
“既然两位铁了心要往南墙上撞。”
“那就别怪我替笑三笑把门板擦一擦——今日,我来给他清理门户。”
叶清宇抬起了手。
就那么 ** 无奇地一抬,像在院子里够了片树叶。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天地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空气凝成了胶,风停了,连地上的碎石都不敢再动。
一股威压从天穹正 ** 压下来,沉甸甸的,像整座山的阴影罩在了头顶。
兄弟二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笑惊天——那个颧骨高的——眉头拧得更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是……”
一旁的笑傲世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哥!这股威压不是假的!这家伙……这家伙恐怕真是清宇仙人!”
笑惊天的脸上掠过一道狰狞的神色,像水面下忽然翻起的暗流:“管他真的假的!”
“给我拿下!”
他话音没落地,身子已经动了。
他周身的经脉像老树根一样虬结鼓胀,皮肤底下仿佛有蚯蚓在游走,肌肉膨胀了一圈,整个人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古魔。
身形一晃,横跨了不知多少丈的距离,当空举起拳头,朝着叶清宇的面门砸了下来。
那一拳要是砸实了,恐怕连座小山包都能削平。
即便只是拳风刮到旁的东西上面,怕是沾着就碎,碰着就亡。
可他们面对的是叶清宇。
天下九州,唯一踏破红尘的仙人。
几乎在同时,笑傲世的拳头也从另一个方向逼到了叶清宇的后脑。
两股罡风一前一后,像两把巨大的剪刀,要把中间的人绞成碎片。
笑三笑的本事,那兄弟俩只啃下三成皮。
满罐子不响半罐子晃荡,这二人摆出的架势能唬住寻常人,可真撞上绝顶高手,骨头都得被拆散。
叶清宇抬手那瞬,天地间像被抽走了他的气息。
笑惊天和笑傲世瞪圆了眼——人呢?拳头砸进虚空,落了个空。
掌风从两侧碾来。
轰的一声闷响,兄弟俩胸口塌陷,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们在半空踉跄稳住身形,扭头就想分头逃窜。
叶清宇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两个魔头手上沾了多少条命,为了报复亲爹笑三笑,硬要推动那场千秋大劫。
既然撞见了,就不能放虎归山。
青光一闪。
两个呼吸不到,笑惊天和笑傲世的生机就被掐断。
** 从高空砸落,地面震出沉闷的撞击声,泥土飞溅,硬生生砸出两个深坑。
叶清宇化作流光落地,衣袍都不见褶皱。
远处,七十二寺的僧人们全愣在原地,目光在那两具躯体与叶清宇之间来回跳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可方才那场厮杀,快得像幻觉。
“就这样了结了?”
有人喃喃出声,“这未免太快了些。”
法音的喉结上下滚动,掌心渗出冷汗。
他盯着叶清宇,瞳孔里映着那个淡然的身影。”九州唯一红尘仙的手段……竟到这种地步吗。”
他想起那些 ** 里描述的佛陀降魔,眼前这一幕,似乎更让人胆寒。
法音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到底。”多谢观主出手,铲除这两个祸患。
贫僧代佛门七十二寺上下,向观主致谢。”
叶清宇抬手挥了挥,语气平淡:“顺手的事罢了,不值一提。”
冰冷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单调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