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岐山的封堵阵法进行到第三个时辰。
进度正常。裂缝的扩大速度在减缓。阵法师们的消耗也在可控范围内。
但地脉裂缝不是唯一的问题。
灵力外泄吸引了灵兽。
不是南线那种大规模兽潮。是零散的。从山里出来的。被外泄的灵力吸引。
楚九歌带着一队人在裂缝周围设置了警戒线。大部分灵兽被挡在了外面。
但有几头突破了。
金丹级灵兽。三头。从东北方向来的。楚九歌的通讯符传来消息。我去拦。
小心。
放心。金丹级灵兽我一个人就够了。
楚九歌跑了。她的双刀在月光下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沈知意站在指挥位置。视线扫过整个战场。
方岐山在裂缝旁边。五个阵法师围成一圈。灵力阵法的光芒在地面上编织。
楚九歌在东北方向截击灵兽。
后方。苏墨渊带着后勤队在给所有人准备食物和灵石补给。
一切在运转。
白泠川走到她身边。
东线和南线的最新状况。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消息？
你每隔三分钟就摸一次通讯符。摸了五次了。
她放下通讯符。
东线疏散完成。柳七娘报的。雷暴在半个时辰前放电了。但受影响区域已经清空。零伤亡。
南线？
兽潮被控制住了。清灵丹镇静了大约七成灵兽。剩下三成被剑修宗门处理了。宋婉清正在做善后。
所以三线之中。只剩北线还在进行。
对。这里是最难的。也是最慢的。
白泠川看了看裂缝的方向。阵法的光芒在闪烁。
方岐山的封堵进度到多少了？
63%。按这个速度。还需要三个多时辰。
临界点？
还有四个半时辰。余裕够了。
他歪头5度。
够了的时候。脉搏又快了三次。
你站在两丈之外也能测到我的脉搏？
我没有在测。是你的气息告诉我的。人呼吸的频率和心跳有固定比例。你的呼吸在加速。
我呼吸加速是因为海拔高。空气含氧量偏低。
海拔的影响是恒定的。你的呼吸在。说明是心理因素。
她不说话了。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但周围全是喊声、灵力光芒和碎石的声响。他的轻声在这些噪音里应该被淹没才对。
但她听到了。清清楚楚。
因为她的耳朵会自动过滤掉所有噪音。只留他的声音。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也不想分析。
担心变量。
什么变量？
天道不会只出一招。三线作战是第一招。三线都被挡住了。它会出第二招。
白泠川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觉得这不是最终手段？
如果你是天道。你会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押上吗？
不会。
对。它在试探。看我的反应速度。看我的资源极限。看我能同时应对几条战线。这次三条。下次可能四条。五条。
她看着远处的裂缝。
天道在学我。
白泠川沉默了。
你说过。天道的算力是有限的。她继续说。它同时处理三个区域的剧情修正已经到了它的上限。但它在优化。在找更高效的方式打击我。
你打算怎么应对？
和它比效率。它优化它的。我优化我的。最后看谁先找到对方的上限。
这是一场消耗战。
对。消耗战。我最擅长的。上辈子做审计的时候。甲方经常用疲劳战术对付我们。就是不停地提问题。不停地改需求。耗光你的人力和精力。让你主动放弃深挖。
你怎么应对？
我不和他比人力。我建系统。
她转身走向临时指挥帐篷。
小七。开始建模。天道的剧情修正行为模式。基于目前的所有数据。包括秘境里的铭文记录。包括三线作战的攻击模式。建一个预测模型。
目标是什么？
预测天道下一次修正的时间、地点和类型。
主人。这个模型的输入变量太多。准确率可能很低。
低也要建。10%的准确率也比0%强。
收到。建模启动。
白泠川在帐篷门口站着。看着她工作。
她弯腰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让小七计算一个参数。
这个画面他见过很多次了。
在万宝阁的书房里。在秘境的废墟上。在战场的帐篷中。
无论什么环境。她都能进入工作状态。像一台被启动的机器。高效。精确。不知疲倦。
但他知道。
她不是机器。
机器不会在碰到井水的时候选择用自己的手去试温度。机器不会在村民面前用起水泡的手指来说服他们撤离。机器不会在分配任务的时候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她是一个把自己当成机器使用的人。
但她不是。
他走进帐篷。在她桌子旁边坐下。
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然后他开始泡茶。
在战场的临时帐篷里泡茶。这个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很荒谬。
但茶香飘起来的时候。她的呼吸频率慢了0.3次每分钟。
白泠川没有看她。
他看着杯中的茶。
72.3度。
刚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指还是凉的。但茶的温度从嘴唇一路暖到了胃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做到什么？
在任何地方都能泡出72.3度的茶。在万宝阁。在秘境。在战场。
因为泡茶的关键不是环境。是手。
你的手。
对。我的手记住了72.3度的感觉。无论在哪里。只要我的手在。茶就在。
她看着他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37.1度。
那双手五分钟前还在调校阵法频率。在混乱和危机中做了最精密的工作。现在。它们在泡茶。同样精准。
她忽然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不是那种没事的不要怕的廉价安慰。
是一种用行动构建的安全感。你在打仗。他在泡茶。意思是。你负责赢。我负责确保你赢完之后有一杯刚好温度的茶。
她喝完了。把茶杯放回桌上。
继续工作。
建模继续。茶香继续。
战场的帐篷里。两个人各做各的事。
但空气里有一种温度。不是72.3。
比72.3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