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留下的布条。沈知意研究了一整夜。
布条很旧。纤维已经开始脱落。上面的图案是用某种矿物颜料画的。经过不知道多少次世界重写。颜料已经褪色了大半。
但还能辨认。
图案是一幅地图。和现行地图有七成重合。三成不同。
不同的部分主要集中在南境深处。
现行地图上。南境的边界线在碧云山脉。碧云山脉以南。地图上标着未探索区域。
但布条上的地图。碧云山脉以南有完整的地形标注。山谷。河流。产区。
红点的位置在碧云山脉以南约三百里处。一个群山环绕的盆地。
万灵谷。沈知意在自己的地图上标注了这个位置。
小七。碧云山脉以南的区域。有人去过吗？
根据公开记录。碧云山脉以南被归类为灵气荒漠区。灵气浓度极低。不适合修仙者居住和修炼。没有正式的探索记录。
灵气荒漠区。
是的。但这个分类存在矛盾。如果碧云山脉以南是灵气荒漠。那南境的灵药产区不应该这么集中在碧云山脉北麓。因为灵药需要灵气滋养。灵气荒漠旁边不可能有高产灵药区。
除非灵气荒漠是假的。
推测合理。如果碧云山脉以南不是灵气荒漠。而是被天道在世界重写时标记为荒漠区以阻止人们前往。那么万灵谷的存在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南境北麓的灵药品质特别好。灵气从万灵谷向北渗透。滋养了碧云山脉北麓的灵药。
灵气的源头在万灵谷。
如果姜离的情报属实。是的。
沈知意看着地图。
三百里。
碧云山脉以南三百里。
走陆路。大约需要七到十天。前提是路通。
路呢？现行地图上碧云山脉以南没有路。
没有标注的路。但布条上有。
她回到布条。仔细看。
布条上在碧云山脉标注了三条通道。一条在东。一条在西。一条在中间。
中间那条画着一个红色的小叉。代表封闭。
东边那条画着一个问号。代表不确定。
西边那条没有标注。代表畅通。
西路。
西路的入口大约在碧云山脉西段。从南境药农的聚居点向西走两天。应该能找到。
应该不够。
布条上的地图是上一个版本世界的。当前版本的地形可能有变化。需要实地探索。
沈知意把布条折好。
实地探索。
她不是修仙者。她的修为只有炼气期。在碧云山脉以南这种可能存在未知危险的区域。她活不过一天。
需要人。
柳七娘。
柳七娘推门进来。
你的南境人脉里。有没有人去过碧云山脉以南？
以南？那是灵气荒漠区。没人去过。
有没有人接近过？
柳七娘想了想。
有一个。以前我做山匪的时候认识的。叫黑牛。散修。元婴初期。什么活都干。什么地方都去。他以前在碧云山脉的西段采过灵药。可能到过山脉的边缘。
联系他。
老板。你要去碧云山脉以南？
不是我去。是派人去。探路。
探什么路？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一条可以救万宝阁的路。
柳七娘没有再问。
她知道沈知意的性格。说的时候。就是真的到了需要救的地步。
我今天就联系黑牛。
快。二十天。十二天的路程。剩八天余量。来回要二十四天。不够。
那怎么办？
单程。先去。找到万灵谷。确认灵药产区的存在。然后就地采购。用灵兽运回来。
需要灵兽？
需要。大型的。能负重远距离飞行的。
柳七娘的眉头皱了。
老板。大型运输灵兽要钱。要很多钱。
多少？
租一头的话。一趟三百灵石。
租两头。六百灵石。
六百灵石。万宝阁现在的现金流……
够。刚好够。
六百灵石。几乎是万宝阁账上最后的流动资金。
赌注。
用最后的钱去找一个也许存在的灵药产区。
如果找到了。万宝阁的原材料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
如果没找到。万宝阁的现金流彻底断裂。
沈知意做过的所有决定里。这是风险最高的一个。
小七。这次的决策你怎么评估？
风险评估：极高。成功概率基于姜离情报的可靠性。姜离的情报历史准确率：目前样本量为1次。无法做统计推断。
一次。但那一次是对的。
主人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姜离没有理由骗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在世界重写中幸存下来的人。她的情报是这个世界最稀缺的资源。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上一个版本是什么样的。
沈知意站起来。
去。必须去。
她走到地图前面。
用笔在万灵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圈里三个字。发着她用力按下去时墨迹更深的光。
万灵谷。
她放下笔。
二十天。
开始倒计时。
她把笔放下。
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的计划已经在成形了。
第一步。确认万灵谷的位置和通道。需要实地探索。
第二步。如果万灵谷存在。建立直采通道。绕过三大家族的所有供应链。
第三步。万灵谷的灵药如果品质足够高。苏记丹药就不再依赖任何现有供应商。
从根本上解决原材料问题。
不是缝缝补补。不是到处求人。
是釜底抽薪。
小七。
姜离说万灵谷是三大家族原材料的最终源头。如果我控制了万灵谷。三大家族的原材料供应会怎样？
推演结果：如果万灵谷的灵药产出被万宝阁独占。三大家族的原材料成本将在三到六个月内上升40%至60%。他们的利润空间会被严重压缩。
攻守易形。
是的。从防守方变成进攻方。
她站起来。把地图折好。
走到窗边。
外面的月亮很亮。
万宝阁的灯只剩她办公区这一盏了。
整条街都暗了。只有她这里亮着。
像一颗星星。
小的。亮的。
但在黑暗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