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的灵讯在第二天晚上就到了。
比小七预计的三天快了两天。比沈知意预计的95%概率快了一天。
灵讯很短。
明天午时。通宝行。茶备好了。
她看了一眼。把灵讯折起来。
比我想的急。
小七记录：陆沉渊主动联系时间差：1天。主人预判偏差：正0.5天。陆掌柜谈判意愿强于预期。
第二天午时。
通宝行。
和上次不同。这次陆沉渊把她请到了二楼。
二楼是通宝行的私人会客区。竹帘隔成三间。最里面一间。窗户朝北。光线柔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他亲手泡的。
她进来的时候。茶已经凉到了适口的温度。
你算好了我到的时间。
大概。
不是大概。你的茶正好72度。从沸水到72度需要四分钟。你在我进门前四分钟泡好。误差不超过十秒。
陆沉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算？
你也在算。彼此彼此。
两个人坐下。
茶杯在两人之间。一人一杯。对称放置。
昨天你说了三件事。陆沉渊开口了。折扇搁在一边。今天没有转。第一。你知道我的原材料供应链的软肋。第二。你暗示合作的可能。第三。你没提条件。
今天我来补第三件。条件是什么？
沈知意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做高端。我做平价。中端价位段共同开发。原材料采购统一走我的渠道。你的通宝行招牌给苏记做品牌背书。利润分成按贡献比。
你的渠道我用。你用我的招牌。这不是合作。这是你在借我的壳。
不是借壳。是互补。你的高端线需要稳定的原材料保障。我有。你的价格不高于你目前的采购成本。对你来说没有损失。我的平价线在散修圈有口碑但在正式宗门市场缺乏信任度。通宝行是上界背景。有你的背书。宗门采购部门敢批。
陆沉渊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折扇。没有打开。用扇柄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两下。不是三下。两下是。三下是准备谈。
你的计划很完整。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动机。
什么动机？
你为什么要做平价丹药？利润率远不如你的符箓线。投入大。回报周期长。风险高。从纯商业角度看。这不是一个好项目。
她没有立刻回答。
小七在肩上安静着。它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它也知道主人不会轻易说出来。
RoI高。
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有。RoI高是结果。不是动机。你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沈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认真。不是在套话。是真的想知道。
这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
被人认真地看着。被人认真地问为什么。这种感觉她不太习惯。
因为有需求。
什么需求？
散修的需求。低阶修士的需求。买不起好丹药的人的需求。
你可以做更赚钱的生意来满足这些需求。比如做中介。撮合散修和大家族。赚佣金。风险低利润高。你为什么选了最难的路？
她沉默了。
三秒。
因为有人需要便宜的药。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接了。不像她。她习惯用商业逻辑包装所有动机。因为有人需要便宜的药这种话。太感性了。太像一个理想主义者说的话。
她不是理想主义者。
她立刻补了一句。这叫市场下沉策略。低端市场是蓝海。先发优势明显。长期RoI远高于短期。
陆沉渊合上折扇。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三秒。
你再说一遍？
市场下沉策略。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她不说了。
陆沉渊没有追问。他把折扇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一边。
好。我同意合作。
这么快？
你用了一句真话。一句假话。假话证明你是个合格的生意人。真话证明你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
你怎么知道哪句是真的？
真话说出来的时候。你的语速变慢了。假话说出来的时候。你的语速变快了。
她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条件呢？你的条件。
三个。第一。合作期限三个月。到期后重新评估。第二。利润分成按照实际贡献计算。不搞固定比例。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合作期间。如果你的平价丹药业务遇到三大家族的针对性打击。通宝行提供庇护。但限一次。
庇护？
通宝行的上界背景不是摆设。三大家族动你可以。动你的时候如果牵连到通宝行。那就是另一回事。这张牌我只打一次。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
沈知意看着他。
这个条件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围。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给我这张牌？
陆沉渊想了想。
因为你做平价丹药不只是为了赚钱。这件事如果成了。受益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低端丹药市场的所有人。
你是天道的人。天道不喜欢我做的事。你帮我是在和你的老板作对。
陆沉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变化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沈知意这种习惯观察微表情的人。根本看不到。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沈知意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没有追问。
好。三个条件我接受。但我加一条。
合作期间的所有商业数据共享。包括你的。
你想看我的账？
你看我的。我看你的。对等。
他笑了。
成交。
两个人都没有伸手。没有握手。没有签字。
只是各自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陆沉渊站起来。重新烧水。
第二壶我泡好一点的。合作了嘛。用好茶。
不用。一样的就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上一壶泡得已经够好了。再好就是浪费。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右脸的酒窝陷得比以前都深。
小七在沈知意肩上悄悄记录。
陆掌柜笑容分析：真实笑容占比89%。社交笑容占比11%。本次访问中真实笑容比例创历史新高。
沈知意走出通宝行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通宝行的灯光。
陆沉渊站在窗户后面。正在收拾茶具。
他收拾茶具的姿势很仔细。每一只杯子擦三遍。壶盖和壶身分开放。
不像一个掌柜。像一个居家的人。
她转回头。继续走。
手腕上的银线在暮色里微微发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
银线还在。殷九卿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她腕子上。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的茶香在她的记忆里。
72度。
和殷九卿一样的温度。
她皱了皱眉。
巧合。她对自己说。
小七没有记录这句话。但它记下了一个数据。
主人今日皱眉1次。触发事件：茶温联想。关联人物：殷九卿、陆沉渊。归入异常关联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