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摊位的生意稳了，但产能跟不上。沈知意一个人画符，一天最多十二张，算上废品率，净产出九张。而过去三天的日均销量是十四张。
库存在减少。
她不可能一直一个人画。
清晨。广场还没多少人的时候，沈知意在摊位上挂了一张告示。
苏记符箓招募学徒。要求：外门弟子。炼气三层以上。有符纹基础优先。包教包会。学徒期间免费提供修炼辅助符箓一张。
青枝看了看告示，食指在大腿上点了一下。给符箓？一张修炼辅助符值两枚灵石。
招人不花钱，招来的也不值钱。
青枝不说话了。
告示贴出去半天。来了十七个人。比沈知意预想的多。她原本以为能来五六个就不错了。十七个，说明外门弟子的日子比她想的还难。
沈知意面试了所有人。面试方法很简单：给每个人一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灵力笔，让他们照着模板画一道最基础的引灵纹。
十七个人里，能画完的有十二个。画得像样的有六个。画得精确的有两个。
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叫周明河。炼气四层。话不多。站在那里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不是自卑，是习惯了不引人注意。画符纹的时候手很稳。沈知意检查了他画的引灵纹，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线条末端有轻微的回锋，说明他下笔的时候在控制速度，不是一味求快。
你以前画过符？
跟着一个游方散修学过半年。后来他走了。
为什么不继续学？
买不起材料。
五个字。没有抱怨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像在报一个数字。
沈知意看了看他的手。骨节粗大。指尖有老茧。不是练剑的茧，是干粗活的茧。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旧伤痕，已经发白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你平时做什么？
给内门弟子洗衣服。搬药材。修房顶。什么都干。
月收入？
半枚低品灵石。有时候有人赏几块碎灵石。
沈知意在心里记了一笔。半枚低品灵石。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能画符纹，手比大多数同阶弟子都稳，月收入比她摆摊一天还少。
这就是外门弟子的现状。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渠道。
女的叫陶秋水。炼气五层。和沈知意目前的修为一样。她画的引灵纹比周明河还要精确，线条流畅，几乎没有犹豫的痕迹。
你学过多久？
自己学的。从藏经阁借了入门册子。练了两年。
两年能画成这样？
我喜欢画。
沈知意多看了她一眼。陶秋水长得不起眼。中等身高。脸圆。五官普通。穿的是外门弟子标准配发的灰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缝过一次。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外门底层混了两年的弟子。
你为什么来应聘？
想学真正的制符术。不是藏经阁里那种入门的。是能用的。
能用和入门有什么区别？
入门是知道怎么画。能用是知道为什么这样画。
沈知意的眉毛抬了一下。这个回答比她预期的好。
录了。你们两个。明天开始。每天午后未时到酉时。地点我的院子。迟到扣当天辅助符配额。
周明河点头。陶秋水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又马上压下去了。
其余十五个人她也没有放走。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低端清灵符。免费的。
回去用。如果觉得好。帮我带个话。
十五个人拿着符箓走了。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感激。有的困惑。有的觉得捡了便宜。有个炼气三层的男弟子拿了符箓之后还回头看了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真的免费？。
都行。她不需要他们的感激。只需要他们的嘴。
十五张符箓，成本三十枚灵石。换来十五个移动广告位。每个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室友问一句哪来的符，就是一次免费曝光。沈知意算过，外门弟子平均每人有四到六个日常接触的人。十五乘以五，七十五次口碑传播。获客成本折合每人零点四枚灵石。
比摆摊等客便宜。
当天下午。卿衍又出现在广场西侧的树上。
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他坐在一根横枝上。距离地面大约三丈。长腿垂下来。佩剑横在膝上。闭着眼。
但她知道他没有真的闭眼。因为她每次做出关键动作的时候，他的呼吸频率会微微变化。这个变化极细微。但她连天道的干预强度都能量化，一个人的呼吸频率更不在话下。
她没有叫他。
他也没有主动下来。
到了酉时收摊。她把桌子和布收好。青枝扛桌子。她拿布。
经过那棵树下面的时候，树枝上轻轻落下一样东西。
一壶茶。
沈知意接住了。壶身是冷的。茶也是冷的。但闻起来是清淡的竹叶茶。
她抬头。树枝上空了。
他人呢？青枝扛着桌子东张西望。
走了。
放了壶茶就走了？什么意思？
沈知意看了看手里的茶壶。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普通的粗陶壶。
她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有一点点回甘。
不知道什么意思。她说。但茶还行。
她把茶壶放进袖子里。继续走。
粗陶壶装不了多少茶，但够喝两口。她边走边喝了第二口。还是凉的。苦味淡了，回甘比第一口明显。
左手腕摸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自己在摸。
青枝注意到了。扛着桌子的姿势没变，但眼珠转了一下。
食指在大腿上点了三下。
回到院子里。沈知意把明天的教学计划理了一遍。先教引灵纹的笔顺规范，再教灵力输出的节奏控制。周明河手稳，可以直接上手练。陶秋水悟性高，但需要观察她的灵力消耗速度，别让她第一天就把自己画空了。
两个学徒。一个老实。一个聪明。
还不够。但够开始了。产能的问题，总算有了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