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广场，辰时。
沈知意把摊位摆在了通往修炼场的必经之路上。一张桌子。桌上铺了一块深蓝的布。布上整齐排列着三排符箓。每排十张。
左边一排是清灵符，提神醒脑，修炼前用。中间一排是聚气符，辅助打坐，加速灵力凝聚。右边一排是疗伤符，低品，处理擦伤淤青一类的小伤。
桌子前面立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苏记符箓。品质稳定。童叟无欺。
青枝站在旁边。她觉得自家小姐疯了。
外门弟子来来往往。有人看了一眼。有人看了两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天玄宗的外门弟子对宗主之女摆摊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第二反应是回避。回避的原因也不复杂，谁知道是不是什么陷阱。
半个时辰过去了。零成交。
小姐……
又过了一刻钟。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在摊位前停了下来。他看着符箓，又看了一眼木板上的价格。
清灵符：一枚半品灵石。 聚气符：两枚半品灵石。 疗伤符：半枚低品灵石。
他的眼睛停在疗伤符上。
便宜了四成。他小声说。
三成七。沈知意纠正。坊市均价是八分之三枚低品灵石。我卖半枚。优惠是三成七，不是四成。
少年看了她一眼。有点被吓到了。
你要买吗？
我……他犹豫了。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摸了摸。我只有碎灵石。半品都凑不齐。
碎灵石也行。等值就好。
少年的眼睛亮了。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小把碎灵石。大小不一。沈知意扫了一眼。
够了。拿两张疗伤符够了。
两张？
你手背上的伤口需要先清一次再封一次。一张不够。
少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背。上面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修炼场练剑时被同门划的。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你握灵石的时候右手微微颤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有淤青。伤口在手背偏上的位置。从角度判断。是被从右上方劈下来的剑划的。
少年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沈知意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少年的消费能力。外门弟子。碎灵石都是从月俸里攒出来的。能花的不多。但只要伤好了他就会再来。
回头客比新客重要。
他把碎灵石放在桌上。沈知意收了。给了他两张疗伤符。
用法会吗？
呃……
灵力注入左上角的引灵纹。覆盖在伤口上。第一张放十五息，取下来。等半刻钟。再贴第二张。不要反了。第一张是清创。第二张是封合。顺序很重要。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了符箓。道了声谢。走了。
走了大约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二十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青枝小声说：小姐，你赚了多少？
大约五分之一枚低品灵石。扣除材料成本后净利润大概十分之一枚。
……这么少。
这是种子。
什么种子？
口碑的种子。
沈知意指了指少年离开的方向。他手上的伤口三天内会愈合。愈合的时候正好是外门弟子互相比较修炼进度的时候。有人会问他伤怎么好得这么快。他会说。
说什么？
说他在外门广场用碎灵石买了两张符箓。比坊市便宜。效果还好。
青枝想了想。然后更多人就会来买？
不一定。但会来看。来看就有可能买。买了就有可能传。
那得传多久？
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之后呢？
日均销量从零到十。然后我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涨价。
啊？刚有人买就涨价？
不是乱涨。是推出高端产品线。低端保持原价引流。高端拉利润。经典定价策略。
青枝听不懂。但她记住了。食指在大腿上点了三下。
接下来的事情和沈知意预测的一模一样。
第一天。一单。 第二天。三单。其中一个是第一天那个少年带来的同伴。 第三天。七单。有一个内门弟子路过，好奇看了两眼。没买。但驻足了。 第四天。十二单。内门弟子来了两个。买了清灵符。用完之后说效果还行。
第五天。
天道动了。
沈知意正在给一个外门弟子讲解聚气符用法的时候，一阵莫名其妙的风从广场东侧刮过来。风力不大。但精准地把她桌上的符箓全部吹翻了。
三十张符箓在地上乱飞。
不好意思。她淡定地蹲下捡。风大。
顾客帮她一起捡。捡完了之后顾客问：经常这样？
最近天气不好。
当天夜里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天道干预。等级2。触发条件：日均销量突破10单。看来天道的判定阈值在这里。
超过10单就会触发干预。那她需要做的就是控制节奏。每天出摊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日销量控制在9到10单。不触发高强度干预。
用三天的利润来抵消天道在第四天可能造成的损失。
周转率是活下去的关键。
她把这个策略写在本子的第一页。标题是：天道经济博弈，第一阶段策略。
旁边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是一行小字。
利润微薄。但数据在涨。
下面又加了一行。
那个叫卿衍的人今天在广场西侧的树上坐了半天。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的摊位。
巧合？
不像。
她在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他送的茶。今天泡得很好。
她看了看这行字。
犹豫了一下。没有划掉。
合上本子。
收摊。回去。明天继续。
她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储物袋。符箓样品放在最上面。账本夹在中间。碎灵石放在最底层。
利润微薄。
但方向是对的。
方向对了。速度可以慢一点。慢一点不会死。但方向错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