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的情报来得比预想的快。
小姐，查到了。
晚上。沈知意的房间。桌上摊着矿脉勘测图。青枝端着一碗甜汤进来，放下碗的同时把一张薄纸压在了碗底下。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挺机灵。
关门。
门关上了。她拿出那张纸。
后山禁区划定于三十七年前。提议人是当时的副宗主赵渊白，也就是现在的赵长老。理由是后山深处发现上古阵法残留，灵力紊乱，有伤人风险。当时的宗主，就是小姐的爷爷，批准了这个提议。从那以后后山深处就再没有人进去过。
有验证吗？当时有人去确认过那个上古阵法是否存在？
没有记录。赵长老说他亲自勘察过，太危险了不建议派人。宗主信任他，就直接批了。
沈知意把纸翻了个面。背面是青枝抄录的另一组数据。
后山维护费。从禁区划定的第二年开始，赵长老每年以后山禁区维护的名义从宗门公账领取灵石。最初是每年二十枚低品灵石。十年后涨到五十枚。二十年后涨到一百枚。现在是每年一百二十枚。
沈知意算了一下。三十六年。累计约两千一百枚低品灵石。
用于维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禁区。
维护了什么？
没有记录。每年的支出凭证只有一行字：后山禁区例行维护。签章是赵长老本人。
从来没有人问过？
从来没有。
沈知意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三十七年前。赵长老发现了后山有矿脉迹象。那时候灵引石的渗透可能已经开始了，只是还不明显。他没有上报，而是以上古阵法危险为由封锁了那一片区域。
然后每年以维护费的名义从宗门抽取灵石。金额不大，不会引起注意。但三十六年下来，加起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等。
等矿脉渗透到一定程度。等他有足够的实力或者足够的准备来独占这个矿脉。
好一个赵长老。沈知意轻声说。
小姐打算怎么办？
不急。
不急？可是如果赵长老知道小姐去过后山……
他不会知道。他自己都不去。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苏锦瑟的记忆里这棵树是母亲种的，但苏锦瑟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看了一会儿树。
青枝。
赵长老在长老会里的票数是多少？
赵长老自己一票。陈长老通常跟随他。这是两票。六位长老里他稳定握有两票。如果加上周长老……不确定。周长老有时候跟他，有时候不跟。
所以最多三票。六票里的三票。刚好过半。
我父亲呢？
宗主有一票。但宗主票不能一票否决，只能参与表决。苏长老通常弃权。林长老……立场不定。
沈知意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表。
赵派：赵长老、陈长老，稳定两票。周长老摇摆，可能三票。 宗主派：苏墨渊一票。 中立派：苏长老弃权。林长老不定。
赵长老几乎垄断了长老会的决策权。
这就是为什么苏墨渊当了这么多年宗主，什么改革都推不动。
小姐要和赵长老对着干？
不对着干。
那……
绕过去。
沈知意回到桌前。把矿脉图和青枝的情报并排放在一起。
赵长老封锁后山是为了独占矿脉。但他三十七年都没有动手开采。为什么？
青枝想了想。因为他一个人没有能力开采深层矿脉？
对。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正当的理由。如果他私自开采被发现，那就是侵吞宗门资产。他的声望和地位全毁。
所以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
青枝摇头。
等宗主换人。沈知意说。等苏墨渊退下来，换一个他能控制的宗主。那时候他就可以这个矿脉，然后用长老会的名义合法开采，利润大头进他自己的口袋。
青枝的嘴张了一下。
赵长老要……换宗主？
不一定是换。也许是等我爹自己撑不下去了主动退。以宗门现在的财政状况，最多再撑五到八年。
沈知意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三十七年前：赵长老发现矿脉迹象，封锁后山。 持续至今：每年以维护费名义抽取灵石，不多不少，不引人注意。 未来五到八年：宗门财政崩溃，宗主被迫退位或让权。 赵长老上位或控制新宗主：公开矿脉，合法独占。
整个计划跨度将近五十年。
老狐狸。沈知意自言自语。
但她不怕老狐狸。老狐狸的弱点在于他太谨慎。三十七年的布局说明他是一个极度厌恶风险的人。
厌恶风险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意外。
她就是那个意外。
明天。沈知意把时间线收起来。我要去外门摆摊。
摆摊？
对。公开的。大规模的。我要在赵长老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宗门内部的灵石流通搅动起来。
可是赵长老会注意到……
我就是要让他注意到。
青枝不理解。
我摆摊赚灵石，他会怎么想？
呃……觉得小姐在胡闹？
对。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宗主之女在玩过家家。他不会把我和后山联系起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知道后山的秘密。
可您确实知道。
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沈知意站起来，把所有纸张叠好，塞进一个她自己刻的密封匣子里。匣子上了三道锁。
所以，表面上我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宗主之女在摆摊赚零花钱。实际上……
实际上呢？
沈知意笑了。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笑。不是嘲讽，不是冷笑，不是社交性的假笑。
是那种发现了一个绝佳商业机会时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实际上我在挖他的根基。
青枝的食指在大腿上点了三下。
已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