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在万宝阁的第一个早上，五点起了。
沈知意六点到丹房的时候，她已经把整间丹房检查了一遍。墙壁的灵气密封度。地面的平整度。通风口的位置和大小。窗户的朝向。
你检查了多久？
一个时辰。
结论呢？
灵气密封度不够。通风口偏大。窗户不应该朝东。炼丹的时候如果阳光直射进来，灵火温度会偏高0.2到0.4度。
沈知意看了一眼窗户。确实朝东。早上的阳光正好照进来。
窗户改朝北可以吗？
可以。但工程量不小。
不用改窗户。沈知意想了一下。挂一块灵布帘子。白天拉上。成本两灵石。效果和改窗户一样。
宋婉清愣了一下。
两灵石就够？
灵布有隔光隔热的功能。不需要把墙拆了。
宋婉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昨天的铁面好了一点。
小七在沈知意肩上默默记了一笔：新员工入职首日满意度评估：微笑0.3次。较面试阶段提升300%。成本：灵布帘子2灵石。人才留存投资回报率：极高。
你很实际。
我管钱的。实际是基本功。
新丹炉三天后到。在等炉子的这三天里，宋婉清用裴如璋的旧炉做了三炉测试丹。
第一炉。疗伤丹。出品率91%。上品七颗。和她自述的数据完全一致。
裴如璋站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匠人看到了一块自己永远磨不出来的玉。
0.1度。他说。她的灵火真的只偏0.1度。我做了四十年，偏差在0.3度左右。她比我精三倍。
沈知意看了一眼宋婉清的手。
她炼丹的时候，手不抖。一点都不抖。呼吸和灵火脉动同步。胸口一起一伏。丹炉的火焰跟着她的呼吸走。像是一个人在唱歌，炉子在伴奏。
她的炼丹方式和你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裴如璋说。我靠经验和手感。她靠控制。极致的控制。每一个变量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像什么？
裴如璋想了想。像一个做手术的大夫。不是老中医那种靠经验的。是那种每一刀都量过角度的。
沈知意在心里给宋婉清的价值评估又加了一个零。
第二炉。辟毒丹。出品率89%。比疗伤丹低一点。但上品率仍然超过六成。
第三炉。清灵丹。她的独门丹方。
这一炉她炼了两个时辰。比前两炉都长。过程中她的表情变了几次。从平静到专注。从专注到某种近乎虔诚的状态。
裴如璋在旁边看得手指直搓。
出炉的时候。十颗丹药。九颗完整。一颗略有瑕疵。
九颗。旧炉偏差影响了一颗。宋婉清把瑕疵品拿起来看了一下。新炉到了不会有这个问题。
沈知意拿起一颗完整的清灵丹。
淡青色的表面。光泽柔和。拿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温热感。灵气从丹药表面向外扩散。均匀。稳定。
她不是炼丹师。但她见过足够多的商品来判断品质。这颗丹药的品质，肉眼可见地超过了万宝阁目前卖过的任何东西。
这颗丹。在市面上能卖多少？
没有市价。宋婉清说。因为没有同类产品。修复灵根损伤的丹药，三大家族没有。
那你估呢？
宋婉清想了想。如果按照治疗效果和稀缺性。一颗至少50灵石。
50灵石一颗。一炉九颗。450灵石一炉。
沈知意的脑子里的计算器开始高速运转。
你一天一炉清灵丹？
旧炉不行。新炉可以。但清灵丹对原材料要求高。有一种灵药叫银根藤。必须用当年采的。隔年的效果会降30%。
银根藤。南境产区有。
有多少？
我的采购清单里有。够你用。
宋婉清看着她。
沈知意在第一天就把原材料问题考虑进去了。银根藤在她的采购清单上。那份清单是在宋婉清到达之前就写好的。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裴师傅推荐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在我来之前就准备好了原材料供应？
我准备好了所有你可能需要的东西。原材料。丹炉。丹房。合同。
宋婉清的手指松开了。她自己没注意到。但她的手从到万宝阁开始就一直微微攥着。
现在松了。
沈老板。
我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愿意冒险收留我？清风宗不是好惹的。
沈知意看着她。
你的出品率比三大家族高11%。你有三个独门丹方。其中一个没有竞品。这些加在一起的商业价值，远超收留你带来的风险。
就这些？
就这些。
宋婉清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说了一句话。
她不全信。
因为沈知意说就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0.5秒。那种快，是在掩盖什么。
宋婉清不知道被掩盖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只是商业判断。
沈知意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宋婉清。
新炉后天到。到了之后你试一炉清灵丹。如果品质稳定。万宝阁的丹药业务线正式启动。
另外。你的住处从客房换到丹房隔壁的套间。离丹房近。方便。
客房就够了。不用换。
不是为了你方便。是为了品控方便。丹房隔壁住着炼丹师，半夜灵火有异常你第一时间能发现。
宋婉清没有再拒绝。
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也知道这句话只是一半的真相。另一半是：套间比客房大，有窗户，有热水，住着更舒服。
但沈知意不会说我给你换个好的。她只会说为了品控方便。
宋婉清在丹房里站了一会儿。
她的手轻轻摸了一下旧丹炉的炉壁。温热的。裴如璋用了三十二年的老炉。裂了十一次。补了十一次。
她的手指在裂缝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系上了耐火围裙。
开始准备下一炉的原材料。
外面。
沈知意走在回办公区的路上。
路过后院的时候。小树苗的花苞开了。
浅粉色的。很小。只有一朵。
她停了一下。蹲下来。
看了两秒。
开了。她说。
没有人听到。
她站起来。继续走。
手腕上的银线在晨光里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