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
沈知意不是长老。没有资格参加长老会。但苏墨渊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差。
他坐在饭桌前。饭没怎么动。叹了三口气。
怎么了？沈知意问。
苏墨渊犹豫了一下。以前的苏锦瑟不关心宗门事务。但这个女儿不一样。这个女儿给他看了灵石流通图。给他提了收入方案。她关心这些。
宗门的灵石储备见底了。
多少？
公账只剩四百三十枚低品灵石。按每月支出一百二十枚算，只够撑三个半月。
沈知意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个半月。到入冬。入冬之后外门弟子的灵米消耗会增加。支出会涨。实际上可能只够撑两个半月。
长老会怎么说？
赵长老建议缩减外门弟子的月俸。从半枚降到四分之一枚。
其他人呢？
四票赞成。苏长老弃权。我反对。没用。
四比一。意料之中。
还有呢？
赵长老还建议暂停这个月的灵药种植拨款。把种植灵药的灵石转为公共开支。
灵药种植的拨款是多少？
每月三十枚。
这笔钱停了之后灵药园怎么办？
荒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恢复。
沈知意没说话。她在想一件事。
赵长老在这个时间点推动削减开支，表面上看是为了宗门渡过财政危机。但她看到了另一层。
削减外门弟子的月俸。弟子的不满会指向宗主。
暂停灵药种植拨款。灵药园荒废之后要恢复需要更多的钱。缺口会越来越大。
每一步都在加速宗门财政的恶化。加速的终点是苏墨渊撑不下去。
赵长老的五十年计划在加速。
你反对降外门月俸。原因是什么？
外门弟子已经很苦了。半枚灵石勉强够温饱。再降……他们会走。
走了之后呢？
天玄宗就空了。没有外门弟子就没有劳动力。没有劳动力宗门的日常运转都维持不了。
你在长老会上说了这些吗？
说了。赵长老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陈长老附议。
沈知意看着苏墨渊。他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压了很重的东西。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赵长老的真实目的。想说后山的矿脉。想说她的计划。
但不能说。
现在说太早了。赵长老的感知石已经记录了后山的异常。如果苏墨渊知道了矿脉的事，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在长老会上提出来。提出来的结果就是被赵长老否决。而赵长老会因此加速行动。
她需要更多时间。
给我两个月。
苏墨渊抬头看着她。
两个月。在长老会上别和赵长老硬顶。该通过的让他通过。外门月俸降了我来补。
你补？
苏记符箓的收入。每个月我拿出五十枚灵石补贴外门弟子。不走公账。以苏记员工福利的名义直接发。不经过长老会。
苏墨渊愣了。
你哪来那么多灵石？
我赚的。
苏墨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他的女儿。苏锦瑟。不，现在是沈知意。一个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理解的存在。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赚这么多灵石的？他甚至不知道苏记符箓已经有了两百枚灵石的月净利润。
一个月五十枚？
上个月净利润两百一十枚。拿出五十枚补贴弟子，还剩一百六十枚用于扩张。够了。
苏墨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骄傲。有一丝不安。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样？
像你母亲。
沈知意的手停了。
苏墨渊说的是苏锦瑟的母亲。她不了解那个女人。苏锦瑟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部分很模糊。因为她母亲在苏锦瑟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苏墨渊的眼神突然远了。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也是这样。宗门有困难的时候，她第一个站出来。自己掏钱。不求回报。别人说她傻。她说有什么傻的，人要是不帮人，活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把那段记忆震碎。
沈知意的胸口有一个很小的点被触碰了。
不是苏锦瑟的记忆。
是她自己的。
她的母亲。沈知意的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是一模一样。但意思一样。
人如果只为自己活，那活着和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她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蹲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说的。当时沈知意六岁。
她把筷子放下了。
两个月。你信我。
苏墨渊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叹气。
沈知意从宗主院出来。走在石板路上。月光很亮。
左手腕。
摸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告诉自己不重要。
她只是走得快了一点。
眼眶有一点热。
但没有掉。
沈知意不哭。从来不哭。穿书之前不哭。穿书之后也不哭。
哭是什么？是情绪的溢出。是容器装不下了。
她的容器很大。大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底在哪里。
但今天。月光太亮了。石板路太安静了。苏墨渊刚才在她走之前对她说了一句话。
早点休息。明天再想。
就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