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半个时辰的路。
青枝走得气喘吁吁。小姐……您从来不来后山的。
今天来。
这边路不好走，又没什么……
山坡背阴处。密密麻麻长着一种指甲大小的蓝绿色小草。
沈知意蹲下来，掐了一片叶子放到鼻尖。淡淡的辛味。和原着记忆中的描述一致。
青棘草。
这草叫什么？她问。
不知道。后山杂草，谁管呢。
它叫青棘草。沈知意开始采。
小姐……您在拔草？
采集原材料。
原什么？
帮我采。蓝绿色的。根不要，只要叶子。
青枝一脸茫然。但还是蹲下来帮忙。
一个时辰。两大捆。足够制作六十张基础防护符箓。
回到房间。
苏锦瑟会制符。这是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优势，宗主之女从小接受全面培养，虽然修炼资质平平，但基础技能都学过。
制符的过程比沈知意想象中更像手工艺。灵笔蘸灵墨，青棘草汁液加灵石粉末调制，在符纸上按特定纹路绘制。过程中需要稳定输出灵力。
第一张。失败。线条断了。灵力不稳。
第二张。失败。图案偏了一毫米。苏锦瑟的记忆告诉她偏一毫米等于废品。
第三张。成了。
符纸上的纹路微微发光。一层薄薄的灵力在指尖浮动。合格的基础防护符箓。
成本。一株青棘草，免费采的。一张符纸，半枚灵石十张。灵力消耗，免费的，就是累。
小姐，您手都在抖了。
没事。再做几张。
您的灵力已经……
我说了没事。
青枝不说话了。她知道这种时候别劝。
单张成本低得可笑。原材料免费，符纸便宜。而坊市里同样的东西卖一枚灵石一张。
她这边几乎不花钱就能做出来的东西，外面卖一枚灵石。
利润高到她不想算。算出来怕自己兴奋过度。
她一口气做了四十张。中间灵力耗尽了两次，每次都在桌前趴了一刻钟才缓过来。手指的茧又厚了一层。青枝给她热了灵米粥，她一边喝一边画。粥凉了也没注意。
青枝，帮我打听。外门弟子这几天是不是在到处买符箓？
奴婢去问。
青枝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判断。考核在即，坊市符箓已经涨到两枚低品灵石一张。有些弟子干脆买不起。
第二天。
沈知意在外门弟子必经的路口摆了张桌子。桌上整齐码着四十张防护符箓。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
桌前立了一张符纸，工整的楷书：防护符箓，一枚灵石一张。坊市同款两枚。限量四十张，售完即止。
路过的外门弟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一个胆大的停下来。这……谁的摊子？
我的。沈知意坐在桌后翻笔记，头都没抬。
你是……苏师姐？
那人愣了一下。天玄宗谁不知道苏锦瑟，宗主之女，内门弟子，出了名的跋扈。
现在她在路边摆摊。
这符箓……靠谱吗？
试一张。不满意不要钱。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张。注入灵力，符箓亮起淡蓝色光芒，一层薄薄的护罩在手臂上形成。
通透。稳定。不输坊市。
多少钱来着？
一枚。坊市现在卖两枚。
我要五张。
口碑传得比飞剑还快。
第二个买家带了第三个。第三个带了五个。到后面她都不用解释了，来的人直接扔灵石拿货。
有个外门弟子买了三张，犹豫了一下又回来。苏师姐，我师兄他……也想要。但他不好意思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上个月在背后说过您的坏话。
沈知意连头都没抬。卖东西不看人品。给钱就行。
那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跟传说中不太一样啊。
传说归传说。生意归生意。
一个时辰之内，四十张符箓全部卖完。
沈知意收起灵石。数了一遍。
三十七枚。有三张是送的。三个弟子实在掏不出灵石，她让他们拿灵米换。灵米她也需要。
其中一个掏出来的是半斤灵米，用布包着，包得很整齐。她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那个弟子的手指关节红肿。练功练的。灵石不够买药的。
够了。她把符箓递过去。
那个弟子接过符箓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终于有了一张考核用的符箓。
沈知意没有看他。低头整理灵石。
减去符纸成本两枚。灵墨几乎为零。
净利润，三十五枚低品灵石。
她上辈子做的第一笔交易净利润率都没这么离谱。
小姐。青枝站在旁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您今天没有找任何人的麻烦。
没有骂人。
还卖了东西。价格比坊市低一半。那些外门弟子平时根本买不起符箓。
那是因为坊市定价不合理。我只是做了市场修正。
青枝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沈知意没注意。如果她注意了，会发现那不是困惑。
是佩服。
小姐，您变了。
没变。换了一种赚钱方式而已。
她站起来收摊。
抬头的瞬间，余光捕到一个影子。
不远处的树下。一个人站在那里。青灰长袍。身形修长挺拔。没有佩戴天玄宗弟子玉牌。
他站在树影里。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脚下那一块，光影的形状有些奇怪。
像是少了什么。
沈知意眯了一下眼。
那个人正在看她。不是路过的那种看。是安静的、带着某种目的的注视。
他们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那个人转身离开了。动作很快。青灰色的身影没入树丛。速度不像是散步的人。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青枝。
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什么人？
她回头。青枝一脸茫然。
……没事。
收好摊位。她在今天的日报最后加了一行。
下午申时，外门路口。一名身份不明的修士。灰袍。未佩戴玉牌。远距离观察。身影消失速度异常。
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四个字。
影子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