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预算摸清了。下一步，摸清自己的。
沈知意需要钱。
不光是灵石。她需要的是信息。关于天玄宗经济状况的完整信息。
苏锦瑟是宗主之女。这个身份在修仙界不值多少钱，但在调取内部数据这件事上，价值极高。
青枝。
去管事堂跑一趟。
又要什么？
天玄宗的账本。全部的。三年内的收入、支出、灵石储备、人员编制、各堂口的开销明细。有多少拿多少。
青枝的脚步一顿。全部？
全部。
上次奴婢去拿部分的，张执事脸色就已经……
告诉他宗主授权的。
宗主真的授权了吗？
他女儿看自家账本，还需要授权？
青枝张了张嘴，把上次张执事就是这么反驳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去吧。
……是。
等人的时间不浪费。沈知意铺开一张大符纸，开始画天玄宗的组织架构图。
从苏锦瑟记忆里拼凑。宗主苏墨渊，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实际上要看长老会脸色。长老会六位长老，掌管修炼、执法、外务、内务、阵法、藏经阁六个核心部门。
内门弟子约一百二十人。外门弟子约五百人。杂役弟子约三百人。
这个人力结构就有问题。管理层六人，中层一百二十人，基层八百人。头重脚轻。管理成本一定高得离谱。
一炷香后青枝回来了。怀里一摞厚薄不一的账本，进门差点被门槛绊倒。
拿到了。张执事的脸绿了。
让他绿。沈知意接过来。翻开第一本。
沉默了三秒。
这是什么？
账本啊。
我是说这个记账法。
第一页。歪歪扭扭的字。三月初七，收灵石二十三枚。三月十二，购丹炉材料若干。
若干是多少。灵石是什么品级。丹炉材料具体是什么。单价多少。
她翻了五页。每页都是这种风格。没有借贷分类。没有科目编号。没有时间线。收支像流水账一样从头写到尾。
第二本更离谱。有一笔支出写着买东西，三枚。
什么东西。三枚什么品级。谁批的。谁收的。
她翻到下一页。更绝了。修缮，若干。
若干。一本账本里出现了十七次。
青枝。
你以前管过钱吗？
奴婢帮小姐管过月银。
你记账怎么记的？
几月几号，买了什么，多少钱。
你一个侍女的记账水平都比天玄宗的管事强。
青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青枝。
天玄宗建宗多少年了？
三百二十七年。
三百二十七年了，就用这种方式记账？
一直是这样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翻完所有账本用了一个时辰。中间青枝给她续了三次茶。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眼。
小姐，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天玄宗三百二十七年没倒闭是个奇迹。
她坐直了。拿笔。在新纸上写。
根据这些糟糕但勉强能拼出全貌的数据。天玄宗年收入约两千枚低品灵石，折合中品二百枚，周边宗门里排倒数第三。年支出约两千四百枚低品灵石。年年亏空。
亏的窟窿怎么补？每年向散修和小家族。说是募集，跟要饭差不多。
最触目惊心的是支出结构。
六位长老的个人修炼开支，占总支出的四成。九百六十枚灵石。
而同期，五百多名外门弟子分到的修炼资源总计三百枚灵石。
六个人花的比五百个人加起来还多两倍。
小姐，您脸色好难看。
不是我脸色难看。是这些数字难看。
她一条一条列出来。然后画了一个圆，在里面按比例切成几块。
更糟的是钱的去向。大约八成灵石全堆在长老手里，不动了。整个宗门的钱就是从下面一层一层往上抽，抽到长老那里就堵死了。一颗灵石也流不下来。
青枝。
你一个月拿多少？
奴婢是侍女，没有灵石俸禄。每月三斤灵米。
外门弟子呢？
最低等的，每月半枚低品灵石。
半枚。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半枚低品灵石。一个外门弟子为宗门做杂务、跑腿、守夜、冒险执行任务，每月回报半枚。连买一张低品符箓都不够。
而一个长老每月的修炼消耗是十三枚中品灵石。
她把笔放下。
这宗门。
连个像样的进账都没有。
青枝听不懂。但她听懂了语气。
那不是嫌弃。不是嘲讽。是什么呢？有点像……心疼？不对。小姐说的是现金流。应该是嫌弃吧。
沈知意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天玄宗财务整改方案，草案。
青枝端着铜盆进来。看了一眼桌面上写满的纸。
小姐……您又在写那个看不懂的东西。
看得懂的。你看这里。她指着纸上的圆。这一大块是长老用的。这一小块是五百个弟子分的。
青枝看了看那个大得离谱的色块，又看了看小得可怜的那一块。
好少。她小声说。
对。好少。
第一步：找到一个收入来源，让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宗门有钱活下去。
宗门有钱了，宗主地位就稳。宗主稳了，她这个宗主之女的身份才有用。身份有用，后面很多事才好办。
一切的基础，钱。
在这一点上，前世和今生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议事堂的灯火。长老们大概正在里面讨论什么她不关心的事。
她关心的事只有一个。从哪里找到天玄宗的第一笔外部收入。
她闭上眼。翻阅原着记忆。一帧一帧地过。
然后她睁开了眼。
三天后。外门弟子季度考核。
考核需要防护符箓和驱兽符。天玄宗符箓库存长期不足。每次考核前，外门弟子都要花高价从外面的坊市采购。
而天玄宗后山，有一种叫青棘草的植物。制作基础防护符箓的核心原材料。原着第三卷才有人发现它的价值。
现在是第一卷开篇。满山都是。没人捡。
信息差。
她最值钱的资产。
沈知意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第一单。
然后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