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这是准备彻底离开四九城避风头,还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盯着他?沈援朝眯起眼睛,思绪飞速运转。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猎物即将进入更复杂的猎场。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在胡同里遛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
没过多久,两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糖球和小六子。
“首长!首长!”
两人脸上满是兴奋与焦急交织的神色,“您说的那个人,真的往正阳门胡同那边去了!可是巷子太深,我们再往后看就看不清了!”
沈援朝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好,保持警戒,继续盯着正阳门的各个入口,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得令!”
两个孩子转身消失在街角。
与此同时,胡同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磨剪子戗菜刀声。
老严师傅推着小车,慢悠悠地晃到沈援朝面前,神秘兮兮地凑近低语:“小沈,刚才我去正阳门那边收旧货,打听到一个消息。
你说的那个人,进了那边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听说这院子以前住过日本人的伪政权人员,后来转手卖了。
不过……”
老严师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离得远,但看见院子里还有一群穿着军装模样的孩子,都在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这人,来头不小,你要小心。”
沈援朝眸光微闪,心中瞬间明悟。
看来,不止他在寻找段云鹏,连林老虎的手下也在动作。
既然王耀武已经落网,对方必然急于从段云鹏身上撕开一道口子,以此作为筹码或突破口。
这是一场多方博弈,而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关键信息。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李奎勇匆匆赶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小援朝,好消息!我们要盯的目标,现在就在正阳门下一个小酒馆旁边的院子里。
那人已经在里面躲了好几天,每天定时出去买酒买食,行踪固定。”
小酒馆?
沈援朝脚步一顿,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清秀却倔强的脸庞。
难道那是徐慧珍的地盘?算算时间,徐慧珍应该已经怀上了第一个女儿徐静理。
不过,按照常理推断,她的公公尚在人世,酒馆的经营权恐怕还握在那位严厉的老太太手中,徐慧珍还未真正接手。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也是最有机会的地方。
沈援朝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断与狠厉。
他转头看向李奎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去,召集胡同里那些愿意跟着干大事、敢拼命的兄弟。
下午轧钢厂下班后,让他们在胡同口集合等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望向正阳门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谁才是这片街区真正的话事人了。
今晚,干一票大的。”
四九城的秋风卷着枯叶,在青砖灰瓦间打着旋儿。
沈援朝站在胡同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他心底的那团火早已按捺不住——既然林老虎敢把挑战书砸在脸上,那他就敢把这整条胡同的傲骨都亮出来!谁说胡同里的野孩子斗不过大院里娇生惯养的顽主?今日便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老炮儿”
精神。
身旁的李奎勇压低了帽檐,声音沉得像闷雷:“首长,那人……怕是敌特。”
沈援朝嘴角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眼光不错。”
李奎勇憨厚地搓了搓手,指着远处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大背头、呢子大衣、皮箱,这一身行头,加上那鬼祟的行径,除了特务,谁还能这么招摇又谨慎?”
“闭嘴,这事烂在肚子里。”
沈援朝神色骤然严肃,压低嗓音道,“若是成了,咱们就是立大功。
周长利那些孤儿寡母的日子,往后也就有了盼头。”
李奎勇猛地一挺胸膛:“多谢首长!”
沈援朝没再多言。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活下去是本能,活得好才是本事。
他并非圣母心泛滥,而是深知唯有紧跟形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甚至为未来留好后路,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站稳脚跟。
毕竟,万一哪天他考上了大学,家里总得有个能遮风挡雨的人。
处理完胡同里的琐事,西跨院的院门后传来一声温软的呼唤:“小援朝,回家啦!”
刚才还杀气腾腾、发号施令的“首长”
,瞬间卸下所有伪装,变回了那个蹦蹦跳跳的稚童。
他牵起刘慧珍的手,一路欢天喜地地跑进院子,仿佛刚才的谋划从未发生过。
然而,院门口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哎哟,慧珍嫂子,这是要大兴土木啊?”
阎解成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插嘴,“我家米缸比脸还干净,可没你这么大的排场。”
旁边也有人附和:“就是啊,虽然这段时间赚了钱,但过日子得精打细算。
这刚有点积蓄就挖地窖,也不嫌浪费银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刘慧珍不会持家,有钱乱花。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刘慧珍没有辩解,只是坚定地看着沈援朝。
沈援朝心中冷笑,这群人现在笑得有多欢,几年后哭得就有多惨。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一个地窖。
当未来的风暴来临,当物资匮乏成为常态,这个地窖里储存的不仅是野菜,更是保命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沈援朝有着超越时代的远见——他打算囤积废旧金属。
要知道,不久的将来,神州大地将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炼钢运动。
届时,家家户户的铁锅、菜刀都要被收走,连锅铲都不放过。
学校会停课组织学生去街头捡废铁,若谁家没有上交的指标,便是落后分子。
既然全都要交,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地去街上抢破铜烂铁,不如现在就提前布局,把能捡到的废铁统统藏进这个秘密基地。
在这变幻莫测的岁月里,先一步布局者,方能笑到最后。
四九城的七月,日头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了。
沈援朝站在自家西跨院的角落里,目光深邃地扫过那刚挖好的地窖入口。
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眼下钢铁是重中之重,“钢元帅”
挂帅,整个厂子乃至全国都在为产量拼命。
如果到时候指标完不成,那就是政治落后,是要被批斗的。
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收不上废铁而焦头烂额,甚至惹上麻烦。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死磕那些零散的边角料,而是想办法把散落在空气中的细微铁粉给聚拢起来。
“要是能搞到强力磁铁就好了。”
沈援朝暗自琢磨,“哪怕只是普通的工业磁铁,只要定期吸附,日积月累下来,这一家子的任务量也就算完成了大半。”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了这个底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刘慧珍是个利索人,交代完地窖的安全事宜,又千叮咛万嘱咐让邻居文丽的母亲帮忙盯着点,这才放心地带上了沈援朝往单位赶。
至于沈幼楚和沈幼甜两个丫头,早就习惯了这种忙碌的节奏。
姐妹俩听哥哥的话,白天在院里除杂草、扫落叶,手脚麻利地收拾得干干净净,到了下午,便挎着竹篮子,直奔郊区而去。
此时的护城河堤坡上,苋菜红得透亮,白蒿散发着特有的清香,榆钱儿挂在枝头随风摇曳。
对于许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家来说,这可是救命的口粮。
但沈家两姐妹不同,她们挖野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晒干存进地窖——这是沈援朝特意交代的战略储备。
两人不问缘由,只知执行,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随着西跨院的大门缓缓关上,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阎埠贵坐在屋里,手里的蒲扇都不摇了,拍着大腿乐不可支:“杨瑞华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咱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我还怕沈家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以后在西大院扎根呢。
现在瞧见刘慧珍那大手大脚的劲儿,我心里踏实多了!”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依我看,不出三年,这西跨院非卖不可。
到时候咱们正好顺势接手,把这风水宝地攥在手里!”
旁边的杨瑞华抿了一口茶,冷笑一声:“我就说嘛,沈援朝不过是个从外面捡回来的弃婴,哪来的逆天改命的命格?这才多大点功夫,原形毕露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海中这时也插话进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既有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深深的焦虑:“光齐,你别高兴得太早。
我刚才去车间打听过了,今天新车间主任的选拔结果马上要公布。
易中海那人,资历老,关系硬,这次当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大妈在一旁听得一愣:“老易要是成了车间主任,那在院子里说话的分量可就重了。
刘慧珍现在是领导干部,可如果没有老易这样的骨干点头,她在厂里也不好做人吧?”
刘海中叹了口气,眼神幽深地看着西跨院的方向:“你这就看不懂了吧?正因为刘慧珍地位高,反而显得孤立无援。
院子里的人敢跟她走得近吗?不敢!所以她才更需要像老易这样有实权的领导拉拢。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沈家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未稳,全靠刘慧珍一个人的面子撑着。
一旦这股气散了……”
他没有说完,但屋子里众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含义。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沈援朝并没有急着上班,而是绕道去了趟五金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