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基座的构筑虽被延缓,却未停止。
即便有凌云他们的干扰,但它依然缓慢且坚定的在扩张。
那些小型炮塔不断滋扰,白色光环排斥着凌云的精神力,让他识海好似被钝器反复敲击,眼前阵阵发黑。
鉐弋庹又一次被秩序光束扫中肩甲,坚固的龙鳞混金甲竟被蚀出一个浅坑,边缘发出焦糊味。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斧刃上的震荡波已不如先前猛烈。
“这东西真他娘的难啃!”
焉然的剑气依旧精准,点碎了三处能量节点,但新的节点立刻在基座更深处生成。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冰寒剑气也消耗巨大。
玄矶真人制造的混沌乱流,范围越来越小,基座汲取虚空能量的管道,似乎适应了这种干扰。
凌云半跪在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虚空中瞬间汽化。
他右眼中那丝模拟的秩序白光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混沌的黯淡。
强行维持悖论干扰,近乎榨干了他刚刚恢复的那点心神。
就在他即将力竭,几乎要坚持不住时,一股温和的磅礴意念,缓缓注入他濒临枯竭的识海。
是林之心。
它放弃了加速自身恢复,将残余的力量毫无保留的传递过来。
伴随力量而来的,还有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记忆碎片。
那不是文明的毁灭,是……诞生。
混沌初开,清浊分离。
一开始,并不是秩序取代混沌,反而是混沌自身孕育出了最初的序。
星辰运转是序,四季更迭是序,生命传承亦是序。
秩序源于混沌,是混沌演化万千形态的一种体现,不是对立面。
也不是非此即彼的敌对关系。
绝对的秩序,企图固化一切,本身便是违背了混沌孕育万物的初衷,是一种死序。
刹那间,凌云福至心灵。
他之前的悖论攻击,是以秩序对抗秩序,虽取巧,却未触及根本。
此刻,他明白了。
真正的对抗,不是用混沌去摧毁秩序,也不是用混沌去模仿秩序。
要真正解决秩序反客为主这个问题,必须要引导秩序,促使其回归,回归到作为演化一环的本位。
他体内那近乎干涸的混沌源力,性质悄然转变。
彻底去除其攻击性,变得好似水,好似土壤,滋养与包容的意蕴变得非常明显。
他停止了对基座的直接干扰,将那股融合了林之心生命本源与新感悟的力量,播种般洒向那冰冷的秩序基座。
这与硬碰硬的攻击有着本质的区别,凌云此刻洒出的力量只是浸润。
一丝丝混沌气息,没有蕴含悖论指令,只是带着模拟星辰轨迹、生命脉动的天然韵律,悄然融入基座的能量流转。
起初,基座毫无反应,依旧冰冷的构筑着。
但很快,一些微妙的变化出现了。
一根刚刚凝聚成型的能量管道,内部流转的秩序之力,不再那么刻板僵直。
它多了若有若无的、好似植物藤蔓般的柔韧与生长感。
一处炮塔基座的结构,不再追求绝对的几何对称,边缘处竟自然衍生出些许类似珊瑚的不规则纹路。
秩序基座的构筑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甚至某些区域出现了停滞。
它那纯粹的银白色光泽,也好似蒙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极淡暖色。
它正在被感染,被同化,被引导着偏离那绝对秩序的轨道,向着混沌演化的方向滑落。
“有效!”玄矶真人第一个察觉到变化,那基座散发出的冰冷威压正在减弱。
鉐弋庹一斧头劈碎一道变得有些绵软无力的秩序光束,咧嘴笑了:“嘿,这东西好像没劲儿了?”
焉然也收剑暂歇,看着那基座表面开始浮现的、不合逻辑的天然纹路,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然而,秩序网络的反噬来得更快,更猛烈。
基座核心处,那股即将苏醒的恐怖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
一股远超之前、带着绝对毁灭气息的波动,猛然爆发开来。
嗡!
基座表面所有不规则的纹路瞬间被抹平,柔韧的管道重新变得僵硬笔直。
一股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净化白光,以基座为中心,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白光所过之处,万物归序。
飘荡的星尘被定格,混乱的能量被抚平。
首当其冲的,便是凌云洒出的那些蕴含生机的混沌气息,它们被瞬间蒸发消散。
凌云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
他感受到一股无比决然的意志,那意志不容许任何异常。
哪怕是带着秩序表象的演化倾向,也必须在萌芽状态被彻底铲除。
“凌云!”
惊呼声中,焉然剑光一闪将他接住。
鉐弋庹和玄矶真人也受到冲击,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那净化白光并未停止,直冲向万象林的核心。
它所蕴含的力量,足以将这片最后的混沌之地,连同其中的所有生命印记,彻底抹去。
湖心的林之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试图凝聚屏障,但那光芒在净化白光面前,好似纸糊般脆弱,迅速黯淡、消散。
眼看白光就要淹没湖畔,凌云挣扎着站起,眼中闪过决然。
他明白了,仅凭引导和浸润,无法对抗这最极端的净化。
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存在,去承受、去抵消这股力量。
他想再次动用归源引爆,但身体已经不允许。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龙纹玉佩,自主脱离,悬浮在他身前。
玉佩上那条一直沉寂的龙纹,此刻好似活了过来,发出穿越万古的低沉龙吟。
玉佩的光芒与湖心林之心最后的光晕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整个万象林,所有尚且存活、哪怕只剩一点点生机的植物,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卑微菌草,都同时释放出自己最本源的一点生命灵光。
万千光点,化作逆流的星河,汇聚到玉佩前方,凝聚成一面流转着混沌色泽与无尽生命气息的光盾。
净化白光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没有声音。
光盾剧烈震颤,表面涟漪急涌,无数生命光点在撞击中湮灭。
光盾迅速变得稀薄,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
它硬生生抵住了这毁灭性的冲击。
白光持续冲刷,光盾越来越淡。
凌云看着那面由无数细微生命汇聚而成的盾,看着后方湖心那团即将彻底熄灭的光晕,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堵在胸口。
枯与荣,寂灭与新生,秩序与混沌。
界限似乎从未如此分明,又从未如此模糊。
当光盾最终破碎,消散的刹那,那净化白光的力量也终于耗尽,缓缓消退。
秩序基座依旧矗立,但其核心那恐怖意志,似乎也因这次爆发而陷入了沉寂,基座表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万象林保住了,但代价惨重。
湖畔边的植物大片枯萎,失去所有光泽。
湖心的林之心光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搏动时间间隔长得让人心焦。
凌云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
看着那片枯萎林地,又看向手中光芒同样黯淡的玉佩。
他明白了接下来的路,就是要找到让这枯寂重新焕发生机的方法。
秩序的网络,或许并非不可战胜。
只是,需要另一种形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