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暂歇。
城头守军正抓紧抢修城防,搬运伤者、箭矢。城下蒙古大营,却一片沉寂,竟一时未再攻城。
白日那苍天坠顶般的威压,那数名高手授首的一幕,早已如瘟疫般传遍蒙古全军。纵是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对那城头青衫之人,也生出了无以名状的恐惧。
帅府之内,郭靖亲自为杨过裹伤,望着这个白日以一己之力死战不退的少年,满眼激赏。
过儿,好样的。郭靖重重点头,你今日这一份勇气、这一份担当,不愧是杨家的子孙!
杨过被夸得耳根微红,却郑重道:郭伯伯,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要说本事,还得是我师父。
他说着,望向君乾,眼中神采奕奕。
便在此时,门外守军来报。
郭大侠,府外有一群江湖人物求见。那守军道,为首几人,自称是北疆旧部,说听闻郭大侠守襄阳,又有乾先生主持大局,特来投奔,共抗鞑子。
郭靖一怔。
待众人来到前厅,只见黑压压站了数十人,老的少的,携刀带剑,虽风尘仆仆,却个个神情坚毅,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
为首是个白发老者,虽年迈,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上前一步,向郭靖抱拳,声如洪钟。
老朽姓孟,单名一个铮。老者道,早年曾在北疆义军效命,抗击鞑子。后来兵败散落江湖,却一天也没忘了家国大恨。
这些兄弟,孟铮一指身后众人,皆是当年北疆、中原抗金抗蒙的义军旧部、后人。我们空有一腔热血,却群龙无首,报国无门。
孟铮说着,目光灼灼望向君乾,又看向郭靖,忽然撩起衣襟,单膝跪地。
今日大胜关一掌败金轮、城头神威退大军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孟铮声音激动,我等此番前来,一为投奔郭大侠守城;二为……
他顿了顿,转向杨过,老眼之中竟泛起泪光。
老朽还听说,这位小英雄姓杨,乃当年天波府杨家将后人、杨再兴先祖的血脉!
杨家一门忠烈,老令公血战金沙滩,七子去一子回;杨再兴先祖小商河三百骑陷阵,万箭穿身,犹奋勇杀敌——孟铮泣道,那是我等习武男儿,世代仰望的忠烈将门!
老朽斗胆恳请——孟铮重重叩首,恳请小英雄重竖天波府大旗,领着我等这群老骨头,重建杨家将,抗击鞑子,保卫家国!
我等愿奉小英雄为少主,万死不辞——!
身后数十旧部,齐刷刷跪倒一片,愿奉少主——!万死不辞——!的呼声,震天动地。
杨过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一群白发苍苍、却铁骨铮铮的老者,望着他们眼中那滚烫的热泪与期许,只觉胸中一股热流轰然涌上,眼眶霎时湿润。
杨家将。天波府。
从前,他只在师父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只懵懂地为祖先的忠烈而骄傲。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沉重的分量与责任。
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爹是英雄,而是千千万万将士的热血托付,是世代相传、宁死不屈的家国担当。
杨过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君乾,眼中有激动,有惶惑,更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探寻。
他怕自己,担不起这沉甸甸的一切。
君乾迎上徒弟的目光,眸光平静深邃,缓缓走上前。
过儿。君乾淡淡道,怕了?
弟……弟子不是怕。杨过声音微哽,弟子是怕自己年少德薄,担不起祖先的威名,辜负了诸位前辈的重托……
傻孩子。君乾看着他,眸光难得柔和,威名不是祖先给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挣的。担当也不是生来就有的,是遇事不躲、迎难而上,一点点磨出来的。
你今日城头死战不退,护住身后万千军民——君乾道,在为师眼中,你已经担得起这两个字。
至于往后——君乾望向满堂旧部,声音铿锵,有为师在你身后,替你撑着。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
为师倒要亲眼看着,君乾唇角微扬,我君乾的弟子,如何重振天波府,让杨家将这面大旗,再高高飘扬于这北疆之上!
杨过胸中热血,再难抑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满堂跪倒的旧部,上前双手,将为首的孟铮亲自扶起,声音虽带着少年的微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诸位前辈,请起。
我杨过年少无知,本不敢当此大任。杨过目光如电,环视众人,可国难当头,祖先遗志在前,我辈热血男儿,岂敢退缩!
这天波府杨家将的大旗——杨过重重道,我,接了!
我杨过在此立誓,定当承祖先忠烈,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纵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杨家蒙羞,绝不让鞑子踏破我汉家山河——!
好——!满堂旧部,老泪纵横,欢声雷动。
郭靖望着这一幕,重重抱拳,向君乾一揖,眼中尽是慨叹与欣慰。
当夜,襄阳城中,一支崭新的力量,就此诞生。
郭靖划出营地,拨付粮草、兵械,将这群义军旧部与自愿投效的江湖豪杰,尽数编入,交由杨过统领。
君乾则亲自为这一支新军,定下章程。
他教杨过练兵,不止于武功搏杀,更要习阵法令、攻守配合;又以乾武帝典中简明精纯的武学,择其可传者,编为操典,令将士修习,从根基练起,脱胎换骨。
杨过本就天资绝顶,经此大任,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的轻浮,真正沉了下来。他白日练兵,夜里向师父求教,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程英、陆无双一众红颜,也各展所长,或司文书医帐,或随营练武,与杨过并肩而立。
城头之上,一面崭新的大旗,在夜风之中缓缓展开,一个斗大的——字,苍劲如铁。
天波府杨家将,沉寂百年,终在这襄阳危城,浴火重生。
——
接连数日,蒙古大军未再攻城。
城中守军不敢松懈,日夜戒备。君乾立于城头,神念笼罩北岸,却见那蒙古大营之中,工匠日夜赶工,一座座庞然大物,正缓缓成型。
回回炮,终究要架起来了。
这日清晨,蒙古大阵忽开。大军如潮水般向两翼分开,露出中央大道——
数十座高达数丈的巨型攻城重器,在无数工匠的牵引下,缓缓推到阵前。每一座都通体以巨木铁索搭建,顶端巨臂如天柱斜指苍穹,光是远远望着,便令人心胆俱寒。
回回炮——!
城头守军惊呼。
郭靖、黄药师纵身来到君乾身旁,脸色凝重。黄药师沉声道:小友,此物一发,数百斤巨石轰城,纵襄阳城墙,也撑不住连日轰击——
话未说完,蒙古大阵之中,一阵苍凉的号角响彻云霄。
数十座回回炮,同时缓缓绷紧了巨臂。
满城将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君乾却负手立于城头,望着那数十座狰狞巨物,眸光平静,唇角竟缓缓扬起。
我说过,君乾淡淡道,它发不出一石。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那数十座回回炮,遥遥虚握。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沉入气海,与冥冥之中,那一颗与他心神相连的万界珠,轰然共鸣——
借大乾,一界之力!
刹那间,天地色变。
襄阳上空,风云倒卷,苍穹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片浩瀚无比的虚影——那是一整个世界的伟力,自万界珠之中,跨越诸天,轰然倾泻而下!
城头所有人,郭靖、黄药师、杨过、程英……只觉得这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唯有那道青衫负手而立的身影,如神只临尘,执掌乾坤。
君乾五指,轻轻一收。
轰——!
北岸蒙古大阵之中,那数十座已然绷紧、即将发射的回回炮,竟在同一刹那,如遭巨神之手碾压——
巨木崩裂,铁索寸断,那高达数丈的庞大身躯,齐齐轰然坍塌、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狼藉的木屑残骸!
数十座攻城重器,一瞬之间,尽成齑粉。
满城死寂。
紧接着,城头之上,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无数将士热泪狂涌,跪倒一片。
而北岸蒙古大营,数十万大军目睹这逆天的一幕,那支撑他们的最后一点士气,轰然崩塌。无数士兵面无人色,肝胆俱裂,望向城头那道青衫身影的眼神,如同望向降世的天神,与索命的阎罗。
君乾这一击,却还未完。
他缓缓踏前一步,衣袂无风自动,那一界之力的浩瀚威压,顺着他的目光,如苍天倾覆,向北岸那数十万大军,轰然压落——
跪下。
一个字,很轻,却如雷霆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北岸数十万蒙古大军,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天地伟力,自头顶轰然压下,双腿一软——
成片成片的虎狼之师,竟在这威压之下,不由自主地,齐刷刷跪倒了一地!
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数十万人跪伏于地,那景象,壮阔诡异,惊世骇俗。
蒙古中军大纛之下,统帅惊骇欲绝,望着城头那道身影,浑身剧颤,再无半分战意。
神……天神——!
是天神降罚——!
蒙古军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绝望的嘶喊,紧接着,恐惧如瘟疫般席卷全军。
诸位——!便在这时,城头之上,杨过霍然振臂。
他一身崭新的将门戎装,立于字大旗之下,眸光灼灼,声震四野。
鞑子军心已溃,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杨家将——杨过拔剑,遥指北岸,随我,杀——!
杀——!杀——!
城门轰然洞开。
杨过一马当先,率新成的杨家将冲出城去;郭靖亲领守军精锐,自两翼杀出;黄药师携江湖豪杰,纵身掠阵。
那跪伏于地、肝胆俱裂的蒙古大军,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宋军铁蹄如洪流般碾入,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蒙古统帅再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仓皇北逃。数十万大军丢盔弃甲,自相践踏,溃不成军,一路向北,亡命奔逃。
这一日,襄阳大捷。
蒙古数十万倾国大军,溃败百里,死伤无数,狼狈北撤,再不敢南望。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杨过立马于北岸旷野,望着那溃逃远去、望不到边际的烟尘,手中长剑滴血未干,胸中豪情万丈。
城头之上,君乾负手而立,望着这大捷的盛景,眸光平静。
黄药师来到他身旁,望着那借一界之力、翻手覆灭数十万大军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终是长长一叹。
老夫纵横一生,自负武功天下少有敌手。黄药师望着君乾,目中精光闪动,今日方知,什么是天外有天。
小友这一番手段——他顿了顿,罕见地郑重,老夫,心服口服。
君乾淡淡一笑,望着天边那如血的残阳,望着城中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望着城下那个持剑立马、已然初露名将风采的徒弟。
他知道,这襄阳的天,稳了。
而这神雕世界的故事——
才刚刚,写到最精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