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帝释天坐在天门的冰宫里,看着一面冰镜。
冰镜里映着桃溪村、映着集市、映着聂风独坐黑暗的背影。
他笑了。
聂风——本座的好棋子。
你越是想不通——本座就越高兴。
你越是痛苦——本座就越有趣。
他转头看向冰皇。
下一步。
拆步惊云。
楚楚——该上场了。
桃溪村。
于楚楚抱着步婷,坐在院子里。
步惊云去了皇后陵。已经三天了,没有回来。
她很担心。
可更让她担心的是——剑晨。
那个男人还活着。
他还出现在桃溪村。
他——是步婷的父亲。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想拔出来——因为拔出来会流血。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步婷窝在她怀里。
快了。
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
可他说——要去杀一个人——
于楚楚的身体僵了。
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步惊云的脚步。
她抬起头——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老者。灰色道袍。面容慈祥。
于楚楚?老者微笑着。
你是——
老夫是天山散人。老者走进院子,老夫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老者的笑容温和得像春风。
你的丈夫——步惊云——他要去杀一个人。
你的女儿。
于楚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步惊云知道了步婷不是他亲生的。老者的声音依旧温和,他恨剑晨。他恨你。他恨那个孩子。
他要杀步婷。
不——不可能——
于楚楚——老者叹了口气,你想想——一个男人,发现养了五年的女儿是别人的种——你觉得——他受得了吗?
于楚楚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不会——
他会的。老者道,他已经去了皇后陵——他在孔慈的墓前发誓——谁动了我的墓,我就杀谁的人。
步婷——是剑晨的种。
在步惊云眼里——步婷不是他的女儿。是剑晨的孽种。
他要杀她。
于楚楚抱紧了女儿,浑身发抖。
不——不——步惊云不会——他不会——
你信不信——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步惊云在皇后陵前写下的。
于楚楚接过纸。
上面写着——
步婷。剑晨之孽。杀之。
字迹——是步惊云的。
于楚楚的脑中的一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步婷——女儿正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她,嘴巴张了张:
娘——你怎么了——
于楚楚抱紧女儿,无声地哭了。
天道阁。
冰宫。
帝释天看着冰镜中的于楚楚,笑得前仰后合。
妙——太妙了——
一张假字——一个假消息——就够让她疑神疑鬼一辈子。
步惊云——你百口莫辩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聂风——步惊云——一个是天下第一刀,一个是天下第一剑——可他们——
都逃不过人心。
他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朕活了两千年——
最了解的东西——就是人心。
你们——
一个都跑不掉。
——
天道阁,中枢议事堂。
秦霜将一摞密报放在案上,眉头紧锁。
三日内,七道急报,每一道都不是好消息。
幽若从后堂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医典——她最近在处理天道阁弟子的内伤调理,看到秦霜的表情,放下医典。
怎么了?
你自己看。
幽若拿起密报,越看脸色越沉。
第一道:步惊云在桃溪村外重伤剑晨,剑晨生死不明。步惊云随后暴怒离去,方向——皇后陵。
第二道:皇后陵被盗墓。棺椁被撬开,孔慈遗体不知所踪。
第三道:聂风独自一人在中原游荡,行为异常,不与任何人交流,疑似与第二梦反目。
第四道:于楚楚带着女儿步婷从桃溪村出逃,去向不明。疑似收到伪造信件,内容为步惊云笔迹——步婷非我血脉,剑晨之孽,杀之。
第五道:第二梦与怀空在中原某镇出现。第二梦记忆混乱,称聂风为杀父仇人,对怀空有依赖倾向。
第六道:剑晨重伤未死,流落荒野,身上掉落一块奇石——疑为冰魄。
第七道:有人在多地散布消息,称天道阁内部将有大变,阁主君乾身份存疑。
秦霜一道一道看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七道急报,三天之内。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下棋。
幽若把密报放下,脸色难看。
冰魄……那不是当年步惊云塞进孔慈嘴里的吗?皇后陵被盗,遗体被取走……是谁干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帝释天——那个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
上报吧。幽若说。
秦霜点头。
这件事,已经不是刑律司能处理的了。
天道阁,后山竹林。
君乾坐在石亭中,面前是一壶茶。
他的目光透过竹林,看着远处的云海。帝道剑坯已经出炉三个月,悬在铸兵坊最深处的阵法中,剑身通体暗金,隐隐有龙纹流动。那是龙脉、轩辕剑、火麟剑和无数天材地宝的结晶——还差最后一步,需要君乾以陆地天人的近道之力完成最终的淬炼。
但今天,他没有去看剑。
秦霜和幽若站在石亭外,将七道密报一字不漏地报完。
君乾没有说话。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
帝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阁主,秦霜说,圣心诀的真气痕迹已经确认。皇后陵的隔世石被从内部加封,这种手段不是普通大宗师能做到的。
步惊云呢?
还在暴走。追了三天,从皇后陵追到黄河边,又折回来。绝世好剑的剑意已经失控,沿途毁了两座桥。
君乾放下茶杯。
聂风呢?
幽若回答:在中原游荡,不跟任何人说话。有人看到他在一个小镇的酒楼里喝了一整天的酒,然后独自走进了深山。
第二梦?
和怀空在一起。怀空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不知道第二梦的记忆被人动过。
君乾站起身。
楚楚和步婷?
还没找到。但已经派了探子沿官道搜索。
君乾走出石亭,目光扫过秦霜和幽若。
传令。
秦霜立刻站直。
第一,聂风情报司全力追踪于楚楚和步婷的下落,找到后直接护送到天道阁,不要惊动她们。
第二,通知无名先生,剑晨的下落已经锁定,让他在天道阁等着。
第三,幽若,准备一间静室,要最高规格。
幽若一愣:给谁用?
第二梦。君乾说,她的记忆被圣心诀篡改了。我要亲自看看,能不能恢复。
幽若点头,转身离去。
君乾抬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他的身形消失在了石亭中。
——
中原,某处荒野。
怀空带着第二梦走在一条泥泞的官道上。
第二梦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的记忆混乱不堪——只记得聂风是杀父毁家的仇人,其余的往事像被浓雾笼罩,看不真切。而面前这个叫怀空的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救了她,护着她,让她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前面有个镇子,怀空指着远处,先找个客栈歇脚。
第二梦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聂风——那个她记忆中杀害全家的仇人——一直在追她,但她逃不掉。他的速度太快了。只有怀空能挡住他。
两人走到镇口,一家小客栈的幌子在风中摇晃。
怀空推门进去。
掌柜的,两间上房——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客栈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前摆着一碗面,正吃得不紧不慢。
怀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像整座大山压在肩上,又像整片大海灌进胸腔。他的天罪在背上嗡嗡作响,那不是战意,是本能的恐惧。
年轻人头也不抬。
怀空没有坐。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背后的天罪。
我说了,坐。
年轻人放下筷子,抬起头。
怀空看到了一张平静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俯瞰。像站在万丈高崖之上,俯瞰脚下的芸芸众生。
第二梦突然浑身一颤。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张模糊的脸,一个温暖的声音,一句梦姑娘……
她的头突然痛了起来。
你……你是谁?怀空的声音有些发紧。
天道阁,君乾。
怀空的脸色变了。
天道阁——他当然知道。那个在短短数年间席卷天下的庞然大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真名叫君乾,是陆地天人。
你……你来做什么?
君乾看了一眼第二梦。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