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漫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刚才大了些。
“你这首歌，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歌词，又听了一遍。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一个很重的说法，“这是一首好歌，是能一直传唱下去那种，这首歌有可能一直跟着你流传下去，别人只要听到这首歌就能记起你。”
夏青接过话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怕说快了就不够郑重。“我很少在比赛现场说这种话。但你那个‘指尖弹出盛夏’，六个字，画面感、时间感、情绪全在里面了。十五岁能写出这种句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停了一下，“但你做到了。”
女评委把歌词纸拿过去又看了一遍，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皱了一张有价值的东西。“你的声音条件不是这批选手里最好的，你的技巧也不是最成熟的。”她先说了一个“不是”，台下有人愣了一下，但她接着说了下去，“但你把这首歌唱活了。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叙事感。你唱歌的时候，别人不是在听你唱，是在看你讲的故事。”
张漫最后说了一段话。她拿起话筒的时候没有马上开口，先看了一眼台下的选手席，又看回马媛媛。
“你海选的时候唱了《越长大越孤单》，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小孩有东西。50进20你唱了《晴天》，选歌选得很聪明——那首歌在内地不火，但你把它唱出了自己的味道。今天这首《起风了》，比前面两首都好。我这么说吧——”她看着马媛媛的眼睛，“二十进十的舞台上，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能直接晋级’的选手。”
她说完这句话，选手席那边有了动静。
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很小，但动作很明显——身体歪过去，手挡着嘴，眼神往台上瞟。不是在质疑，是在交换看法。丁香侧过头在晓晓耳边说了句什么，晓晓听完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表情像是吃了定心丸。
张漫又开口了。“你这个年纪，写这种词，唱这种歌。我只能说——你有天赋，而且你知道怎么用你的天赋。”她顿了一下，“这是最难得的。很多人有天赋，但不知道怎么用。你不一样。你知道你要唱什么，你知道你怎么唱，你甚至知道在什么时候唱。”
夏青在旁边补了一句，“好好准备下一轮吧。”
这句话一出来，选手席那边安静了一瞬。
“好好准备下一轮”和“回去等通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话。“回去等通知”是可以但不确定，“好好准备下一轮”是——你肯定进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去想下一场的事。
丁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晓晓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说话，但肩膀松下来了。
杨旸没有任何动作。她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从马媛媛上台到现在，她的表情几乎没变过。但她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台上移开过。
马媛媛抱着吉他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往台下走。
她经过选手席的时候，林可欣第一个站了起来，“你太牛了……”
赵敏没站起来，向马媛媛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张琛从最后一排探出头来，小声说了一句“真好听”，声音不大，但马媛媛听见了，冲她点了一下头。
马媛媛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没有跟旁边的人多说什么，坐下来之后先把吉他放好，然后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她的手不抖了，心跳也慢慢平了。台上那个唱歌的人是她，唱完之后坐回这里的人也是她——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
林可欣还在兴奋，小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唱的时候，杨旸耳机都摘了。”
马媛媛看了杨旸的方向一眼。杨旸没看她，耳朵里又塞上了耳机，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她一直盯着你看。”林可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从头看到尾。”
马媛媛没接话。
后面还有选手没唱完。十四号上去的时候，马媛媛在听——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飘了。不是不尊重，是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首歌的最后一句话。“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她在台上唱的时候问的是谁，她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上辈子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自己。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灯光透过眼皮，橘红色的，暖暖的。她听到十四号选手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是一首快歌，节奏很强。唱得不算差，但台下没什么反应——不是观众不给面子，是刚从《起风了》里出来，情绪还没消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