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行玉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二爷觉得我有必要撒谎吗？”
脖子上一圈红痕已十分明显，方才那一下，江少谦并没有吝惜自己的力气。
他再看一眼手里的三枚构件，握紧扶到身后：“拿不到剩下的最后一枚，不能算完成任务。”
“我知道。”司行玉微微吸气，“但我需要时间。”
“铸造坊不是我一个人的，私家旁支也有人在内，司镇戊如今管着库房，况且这些构件每一个都有编码，一次性少了这么多，一定会引人注意。
“你应该也不希望他察觉。”
江少谦听完看了她片刻，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茶。“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若还交不上剩下的那枚构件，你就自己来见我。”
最末尾这一句话，他说得尤其缓慢。
言下之意，就是指交不出东西，那就交人。
行玉抽动了一下嘴角：“二爷倘若非这东西不可，三日可不一定行。”
“那你想要多久？”江少谦转动着手里的杯子。
“五日吧。”行玉琢磨了一下，伸开一掌。
江少谦盯着她张开的五指，也停住手下的杯子。“那就五日。五日之后你不来找我，那就我去找你。”
“遵命。”
行玉点点头，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退后跨出门槛。
庑廊之下江福望着她远去，走进门来把门掩上。
“老爷，您如何放她走了？莫非您还不相信她身上有疑点？”
江少谦坐在原处，透过开启的窗户望向穿过院门的司行玉的背影。“我当然相信，但是，她如今还有些价值。”
他把三枚构件平放在桌案上。
江福睁大眼睛，一把将它们拿起来，对光逐个看过后，惊讶道：“她竟然真的拿到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上前一步：“那就更不简单了，司家重重把关，她能够不露破绽进去铸造坊，就已经很不容易。
“而她竟然不光进去了，还成功拿到了这些东西，老爷，小的窃以为，绝对不能再对她掉以轻心了！
“有这么多疑点摆在眼前，小的几乎可以笃定，她一定不是阿婉！
“此番牺牲了由先生，上头本应会问责，但最后只来了一封信催问这几个构件，已经属于网开一面。
“如果再出纰漏，到最后咱们恐怕都要功亏一篑！”
“我需要你提醒吗？”江少谦把目光收回，站起来，“可她就算不是阿婉，那又怎样？
“不是阿婉，那她就是司行玉。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能够在坠崖之后，凭借断手断脚的状态把自己与尸体互换衣裳，伪造出所有属于阿婉的身份特征，能够在奄奄一息之时骗过我的双眼，最终成功冒充阿婉被救回来，那养伤半年，如今她已手脚完好，会不给自己寻找恃仗吗？
“别的人不说，首先第一个，行戟会知道，姐姐也会知道！
“如果她真的是司行玉，我们直到现在才看出来，他们暗地里做了什么准备，已经拥有什么样的实力，我们完全不清楚！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让她光天化日的死在我江家吗？”
江福失语。
江少谦拿起摊开在桌上的四张图纸，隔着光影看向他：“由先生遇害那天夜里，在场的有好几个人。
“其中就有女子的身影。
“除去司行戟之外，当日在场的其余几人里，一定还有顾夕岚和郝建功二人。
“所以把所有事情倒推回去，就可以得到，不但煦哥儿的确属于被人栽赃，就连那场失败的纳采之礼，也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
江福听得神色紧绷起来。“老爷的意思是，整件事彻头彻尾，我们都被她做了局？”
江少谦垂眼看着手心，眼底情绪无人得见：“既然你已经笃定她的身份，那当然是从我在悬崖底下发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织网了。”
他五指缓慢而用力地蜷起来，四张图纸被他抓进了手心。
江福怔然站立片刻，说道：“所以老爷不急着动手，是要知己知彼！这么说——老爷，她的确是表姑娘无疑了？
“悬崖之下的尸体，的的确确是阿婉，是她顶替了阿婉的身份，愚弄了咱们半年之久！”
江少谦立在帘栊角落，没有回答。
石青色的袍服使阴影里的他，如同也变成了沉默的背景。只有从他左手掌心一端露出来的一小截玉蜻蜓，在发出幽微而莹泽的光亮。
“老爷，”江福沉息上前，“既然表姑娘心机如此深沉，那这个祸患则不得不除。
“倘若顾夕岚当真与她站在一处，咱们不可与之硬拼，但暗中下手总归是有机会的！
“阿风失踪，由先生被害，方洛他们也要跟着吃罪，此时早就手痒了。
“由他们几个人出马，我就不信，还能杀不死一个弱女子！”
说到这里，他眼中杀机已现。
“不急。”江少谦回头看他一眼，“最重要的东西还没到手，还有第四枚构件。”
他负手转身，神色恢复平静：“上头要找的构件，她今日只交了三枚给我，没拿过来的那一枚正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她——那我就太了解她了。
“司家的铸造坊里，有什么东西是她司家大小姐拿不到的呢？
“她偏偏留下一件，必然是有用意。
“且看看她卖甚么关子不迟。”
江福听闻，顿了一下问道：“那现下咱们该如何做？”
“即刻写封信，送去给上头人。”江少谦不再多废话，“不管怎么说，手上这几个构件是的的确确的原件，先把它们交上去再说！”
江福听出了他的急切，立刻点头退下去。
而隔院的院墙下，司行玉踮起脚尖，看到江福匆匆出了对面院子，这才收回了身形。
左右看了看之后，她闪身回到庑廊，朝江氏所在的上方走去。
她果然没猜错，这三枚构件撬动了江少谦对自己的态度。
这也就足以说明，江少谦他们背后之人，确确实实还不满足于他们的武器装备！